眼泪漫干了,生活还是要继续。
司韵最后遥遥望了一眼院子里的梅花,冰销雪霁,只留下细细的花枝周折地蔓延在半空,玉白色的花朵也随着雪花销霁了,蒸发了。
她拢了一下头发,坐直了,朝向一旁的司机,“走吧。”
契阔谈讌,山高水长。若是放在文学作品里一定是极为煽情的一段,最后一定是一句:“就这样,司韵阔别了她从小长大到的地方。”
可当司韵真的坐在离别的汽车里时,一旁熟悉的风景流淌而过,抬起头,流霭倒映出她的侧影,蓦然一愣,转而莞然,心下已是波澜不惊。
或许,结束也是开端。
没来得及多停留,晚间司韵约见了谷莉,女人一身黑衣,红唇勾画精致,言笑晏晏地看着她。
对外,谷莉是画廊经理,负责日常运营和品牌管理,但除去那些漠不关心的人,只有核心一小撮人员知道,司韵才是画廊的所有权人。
两天前她接到司韵的电话,那头司韵声音出奇的平静,说有一封邮件要她亲自查收。谷莉点开,是有关画廊的所有权转让协议,看清了价款数额,她紧接着就给司韵把电话拨回去,接连几个问题问回去,司韵听着却避而不答,最后问她,有意吗?
谷莉望向对面的人:“决定了?”
司韵看着她:“嗯。”
谷莉笑了一下,“这个价格让渡给我,怕不是会让人笑我趁人之危。”
“在商言商,”司韵也笑了,眉毛一动,“也算肥水不流外人田?”
谷莉彻底笑开,最后堪堪抬手扶住了眼角。
半晌,谷莉正色看眼前的姑娘,小了她十岁,眉眼间灵气四溢,稍稍有些大病初愈的疲惫感,可笑起来的模样又是从骨骼间溢出来的春意。
轻吹了下茶盏,从水汽里抬眼看她,杯盏又落下,“不后悔?”谷莉转了下手里的茶杯,斟酌着开口,“那些画,还是要出手……”
司韵眼里清澄一眼望到心底似的,“要说遗憾嘛,有一点,但说后悔,没有。”
最后两个字,她顿了一下,说得干净极了,随着杯子里氤氲的一点水汽漫到半空中,霎时间散了。
这话是真的,既付出过心血,流过汗水,彩珠云散必然有遗憾;既辗转反侧,君子一言,就不必言后悔。
谷莉看着司韵的眼睛,笑着朝她举杯:“凭你这一句,你这个妹妹,姐姐认下了。”
司韵这下笑了,眼眶却有些发酸,顺势朝她举杯挡住了眼眶,一口热茶滚下肚,错把酒当歌。
*
从楼上下来,推开门的那一刻冷风吹面寒,夜色如海水般漫上面来,司韵叫了辆车,把手机放进手提包里,站在路灯下看着远处的夕阳慢慢被城市的天际线吞没。
远处跨江大桥上晚灯一颗颗亮起,灯影落在一辆辆飞驰的车子上,划出一道道漂亮的弧线。
晚风舔舐着司韵的发丝,勾起来一缕绕过她的脖子,摩挲得脖子发痒。司韵伸手探进脖颈,将那缕头发拢到耳后,侧头的一瞬,一辆黑色的车子从身旁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