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新雨在赶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她站在大货车的驾驶盲区，被车轮碾过脖颈，头身分离。

我们赶到时，地上盖了两块白布，没见到新雨最后一面。

晓婷当场哭得缓不过来，晕了过去。

我把她送到了医院里，等她醒来时，整个人像疯了一样，一直大喊大叫，她说要替新雨偿命，我说这不是你的错啊，她转头，突然面无表情，她对我说，那是谁的错？是她的错？是司机的错？还是你的错？

其实那个司机也很惨，兢兢业业了一辈子，小心谨慎了一辈子，那天他明明提前按了喇叭示警，也反复扫过后视镜确认了路况，偏偏是命运弄人，非得让新雨命丧他的车轮下。

我抱住她，我也哭，我说我们都没错，这不能怪任何人。

她说必须有人犯错的，要是没错，新雨凭什么死不瞑目。

我害怕了，我在她和母亲的病房来回奔波，一个月后，母亲走了，她也走了。

母亲没能捱过这个冬天。

晓婷也一样。她们俩都生在冬天，却又死在冬天。

晓婷是自杀的。

护士不过取药的间隙，晓婷就已经不见了。彼时电梯还在检修停运，谁也想不到，她这样一个看着柔弱的女子，竟爬完了整整二十八层楼梯，登上天台，然后一跃而下。

脖子卡在花栏上，断了。

你说这是不是冥冥中的劫，她这么难，老天却依旧不想她好过。

她的头不知所终，大家在花园找了好几圈都没找到。

下葬时，我亲手抱着她。我从没这样抱过她，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参加完她的葬礼，我回了老家，母亲还在头七。

我在收拾母亲的旧物时，翻到了这个匣子。匣子里是那个邪物，还有一份“使用说明”，上面写着印上印章，能让死去之人的生相和灵魂永远留在纸上。

我明白，我最爱的人不能因为我的一时贪欲而被我困在纸上，困在这狭小的天地里。

当天晚上，我梦到了晓婷，她问我木匣里是什么东西，我知道那是梦，却仍不愿有半分欺瞒，现实里我未曾骗过她，在梦里更不会。于是我将那邪物的用法一五一十说与她听，可我打从心底里，就没信过纸上那些神神叨叨的鬼话。

她在梦里央求我去学校图书馆，我问她你为什么在学校，她说她要找新雨，她想看她比赛，想看她拿奖，想为她欢呼。她让我带着木匣去找她，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信鬼神。

但我还是去了。

我是真的放不下她，于是我便去了。

于是，我就被她困住了。

直到现在。”

乐无怀问：“新雨不是已经……”

男人说：“这些身体，都不是新雨的，新雨真正的身体已经被火化了，你看到的新雨是她从学校里掳来的的女孩子，让她们和新雨换头，但她一直不满意，新雨舞蹈出生，身材保持得很好，也正因如此，她近乎偏执地挑剔，几乎一天就要换掉一具身体。”

“那她现在杀了多少人了？”

“她没杀！”男人急切地说，“每次……每次她换人的时候，我都会把换下的女孩子们送回去！在她们看来，那不过是睡了一觉，做了个梦而已！”

“做了个梦？”晏临舟的声音在神识中乍然响起，吓乐无怀一跳，他冷冷说道，“对普通人而言，魂魄离体已是大伤元气，轻则气虚体弱，重则折损阳寿。更何况……她们经历的可是换头！”

乐无怀深吸一口气，对着男人道：“你先别激动，我知道你想劝她结束这一切。”

“我劝了好几次，但她听不进去，这次直接夺了我的神智……”男人掩面痛哭。

“我有办法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乐无怀道。

*****

晓婷将发卡捡起来，对着镜子别上了。新雨在她身后懒懒地道：“好冷啊，一点都不想起！周末怎么过得这么快！”

晓婷道：“是啊，我也好讨厌工作日！一点都不想上班！领导好烦！客户也好烦！”

新雨一边慢吞吞地扣着扣子，一边小声嘟囔：“要是周一永远不会来就好了！”

晓婷把化妆品塞进包里，拉上拉链，随手往肩上一甩，走到门边等新雨。

晏临舟在神识里狂喊：“你们在么！晓婷要出门了！”

……

两人均未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