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怀假装镇定，反正是神识，看不清表情，他大言不惭地说：“太久没休息了，累了。”

褚允瑾没说话，倒显得乐无怀心虚至极。

他顿了顿，问道：“我刚睡了多久？”

褚允瑾道：“不到一刻钟吧。他们俩啥也没做，只是在喝茶。”

听到喝茶，乐无怀又一激灵。他记忆中就不断地在喝茶，喝褚允瑾的茶，喝蓝心眠的茶，喝卜肆女店主的茶……

毫不夸张地讲，接下来三个月他都不想喝茶了……

唯独这段记忆，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碎片，还是精心伪造的幻象，乐无怀实在无从分辨。但他心中却无比笃定，这定然是有人刻意呈现在他眼前的。

是晓婷吗？不，不对。晓婷只是个引子，是那人手下的棋子。

是一直跟着自己的褚允瑾？

不是。

乐无怀仅用一秒钟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不觉得像褚允瑾这般厉害的人愿意把自己不光彩的过去展示在别人面前。

除非，对方是自己全然不设防、愿意交付信任的人。可乐无怀心里清楚，他于褚允瑾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重要的人。他们相识的时日太短，纵使在那个世界里有过一段师生之缘，现也不过是寥寥数面的浅交罢了。

真相出现之前，做太多假设都是无用功。乐无怀清空了思绪，不再折磨自己。

但他不确定要不要告诉褚允瑾他所见到的一切，毕竟“世子”“太傅”听着像是几百年之前的事情了，他还是决定试探一下：“允瑾，你之前有遇见过我吗？”

褚允瑾沉默片刻，道：“没有。”

乐无怀放心了下来。

蓝心眠的话突然在他脑中弹出，那个被换脸的侍女和他们见到的无脸新雨会不会有关联？

还有那个火漆印章。

对了，晓婷手里的印章和凌若寒给他们的印章别无二致！

“允瑾，你有见过那个印章么？”

这回他倒是答了“有”。

不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有个哥哥托人送我的，说是可以保平安。”

好一个“托人”！！！

乐无怀心口一凝，恨不得大吐一口血。

又安慰自己，不能跟孩子计较，还是自家小孩。

不知为何，乐无怀突然给自己带入了苦命老父亲的角色里。

一壶茶饮尽，男人放下空杯，起身走到一旁，提起水壶续了满满一壶热水。茶叶在滚水里渐渐舒展，他坐回原位，终于开口：“婷婷，收手吧。”

晓婷身子一僵，似乎不明白他在说啥。

“婷婷，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但你这样做，你这样做，不对。”

晓婷不可置信地抬头，死死盯着男人。

男人抬起眼，面中满是悲切。

他嘴唇微微抖动，几欲哭出来：“停下吧，别再这样了，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把那东西给你的，停下吧。”

晓婷从怀中掏出火漆印章，看了一会，嘴角微微一勾，冷笑道：“连你也不理解我吗，你给了我希望，却劝我亲手毁掉它，你怎么忍心的？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我和你，和小雨，我和你们再也不分开，我们永远在一起，永远......”

男人打断了晓婷：“可是我们每天这样重复的生活有什么意思呢？你难道不觉得很累吗？”

晓婷咆哮道：“我不觉得！”

门外“轰”的一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短暂照亮了黑夜。

男人站起身，伸手轻轻将晓婷揽进怀里。他掌心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慢慢拍着，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声音放得很低，叹了口气：“可是我累了。”

晓婷在他怀中一怔，门外“轰隆”又是一声巨响。

乐无怀：好熟悉的场景......

她推开了男友，神色恢复了平静。冷冷道：“我本来以为你是支持我的，所以我把你的脸还了回来，但你现在竟然如此想的话，那就别怪我无情，你的命是我的，你不肯听话，我只好把所有东西都收回去了。”

乐无怀大概明白了原委，无非是想要和爱人挚友永远在一起。这是人之常情，却也是求而不可得。

“允瑾，你现在能教我化形之术吗？”乐无怀问道。

褚允瑾道：“你集中心神，想着你要化形之物。”

乐无怀：“可我身上没有法术，也能幻化成功吗？”

褚允瑾：“当然能，通灵之术本就需要法力支撑。我之前就察觉到你体内藏着一丝法力，只是微薄得很，还都团在心口处。所以后来我教你踢球，其实就是借着这个由头让你运功，把那团聚着的法力散开，遍布全身各处。”

乐无怀凝神试了下，果然感觉周身气息游走。他屏息聚力，终于，变成了一根头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