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谢禾琳气得出口成脏,“行行,我知道怎么回事了!等你姐醒了我再给她打电话,你先去上班吧!”
可能是真的累到了极点,也可能是梦魇消耗了太多精力,许知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自然醒来。
挣扎着起来,却觉得头重脚轻,浑身乏力。
今天……实在提不起劲,连起床洗漱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
她重新躺回床上,拉过被子,只露出一张脸,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手机屏幕亮着,几十条未读消息,都是许行和谢禾琳的。
先是回了许行,告诉她别担心,自己才起床,感觉好一些了。
然后点开谢禾琳的消息。
谢禾琳:【知知!醒了吗?我看到通知了!你还好吗?】
谢禾琳:【这帮人简直欺人太甚!我找何所理论去!】
谢禾琳:【你接电话啊!】
……
发送时间从早上八点多开始,一条接一条,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愤怒。
许知点开工作群,果然看到了那条《关于调整国家战略科技攻关计划课题负责人的通知》。自己的名字被替换成海洋学院于教授,括号里一行小字:“原负责人许知副教授协助完成”。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却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荒谬感。
电话突然震动起来,谢禾琳的名字跳了出来。
“喂……”许知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知知!”谢禾琳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你看到通知了吧?这群人……真是够可以的!卸磨杀驴也没这么快的!你熬了多少夜才把本子完成,他们倒好,轻飘飘一句调整就把你换下来了!”
许知望着窗外被阳光照亮的梧桐叶,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禾禾,”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其实这种事情,不都司空见惯了吗?在圈子里挺正常的。”
谢禾琳一愣:“正常?这哪里正常了?辛苦是你付出的,却让别人摘桃子!还是个外院的!”
“把不正常的看成正常的本身就不正常!”谢禾琳愤愤道。
“是啊,这不正常。”许知轻声重复,“可我们能怎么办?反抗?据理力争?然后呢?”
视频那头沉默了片刻。
谢禾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比许知更不适应国内的生态。
许知望着窗外被阳光照亮的梧桐叶,突然觉得荒谬。
总以为只要努力就有回报。
真是天真得可笑。
“知知?你说话啊?”谢禾琳的脸凑近镜头。
“我在想……”许知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这些年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谢禾琳慢慢坐直身体,睡衣肩带滑落都浑然不觉。
“知知,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记得杜拉斯吗?”许知抬起眼,“他说过一句话,我们总是错把忍受当美德。你说我们熬完了硕士博士,就为了过这样的生活吗?”
谢禾琳沉默,许知也并非真要她回答,“可这么多年过去,除了高校,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别妄自菲薄,你去企业搞研发也绝对没问题!”谢禾琳听出她语气里的自厌,急忙接话。
“去企业?”许知思考片刻,“那读博图什么?别人会怎么想?读博的默认出路就是高校,就是搞科研、发论文、申项目、评职称……别的都是离经叛道。”
沉没成本太高,长衫难脱。
“可我们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看法?”谢禾琳叹了口气,继续说:“知知,你别想那么多。你就是太在意领导怎么看、同事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看,其实这些人根本不重要!”
“也不一定非要辞职。反正国计划结果还没出,和星穹的合作也有进展,还没到山穷水尽。”谢禾琳安慰,“你只要调整好心态,降低期待,做好自己该做的,拒绝自己该拒绝的!”
“我知道。”许知闭上眼,“道理我都懂。可我就是……没心情,不想动,啥也不想干。”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禾禾,我出去玩几天散散心。换个环境,缓一缓。再这样下去,我怕自己先垮了。”
谢禾琳立刻表示支持:“去!必须去!你早就该休息了!想去哪儿?”
“还没想好……先去海市转转吧,如果心情好了,说不定顺道去安城看看星穹那边的情况。”许知说着,心里那团乱麻似乎松动了一些。
出去走走,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环境,或许真的能好一点。
至少,能喘口气。
三小时后,许知坐上了去往海市的飞机。
机舱外云层翻滚,阳光刺眼。她戴上眼罩,试图屏蔽一切纷扰。
突然,机长广播响起:“各位乘客,由于海市突发雷暴,本航班将改降安城机场……”
许知摘下眼罩,愣了片刻。
安城?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