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决定顺从天意,直接在安城住下。
第二天睡醒打开手机天气,安城的标志是一轮明晃晃的太阳。
点开旅游APP,蹦极项目的广告弹出来:“龙腾峡谷,挑战60米自由落体!释放所有压力!”
很好,就是它了。
安城的阳光果然炽烈,感觉能将柏油路面晒化。
出租车司机听说她要去蹦极,忍不住回头打量:“一个人?”
“嗯。”
“小姑娘失恋了?”
许知望着窗外飞驰的景色,笑笑:“比那复杂。”
峡谷的风比想象中还要猛烈,呼啸着灌满了许知的T恤,让她害怕,自己会不会被这风刮下去。
她试探性挪到跳台左侧,紧紧抓着护栏,壮着胆子往跳台下方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瞬间被吓得腿软。
这也太高了!
她吓得瞬间两手分别死死扣住两侧的护栏,一点点慢慢挪回到跳台过道的最中间。
排在前头的人逐渐减少,许知心里的退堂鼓却越来越响。
要不……算了吧?现在转身还来得及。
可来都来了!现在灰溜溜地下去,岂不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天人交战之际,前面两个年轻小姑娘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两人看样子还是在校大学生,紧紧抓着彼此的手,凑在一起低声商讨着什么。
这时,前面又跳下去一个人,尖叫声在谷底回荡。
两个小姑娘被吓得一激灵,其中一个像是终于下了决心,转过头看向许知,眼神里满是恳求:“小姐姐,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能不能跟你换个位置?让我们在你后面跳?”
许知愣住,一时骑虎难下,她也害怕啊!
可看着对方稚嫩的脸庞和害怕的眼神,她不免想到了许行。如果今天是许行站在这里,面对恐惧,是不是也希望有人能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
心软终究占了上风。
尽管她自己心里也忐忑得要命,手心全是冷汗,但她还是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们换。”
看着两个小姑娘感激地换到她身后,许知心里反而涌起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悲壮。
算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闭上眼,在心里疯狂自我暗示:这景区运营了这么多年,安全肯定过关,无数人都跳过,也没见出事。这就是个物理过程,重力加速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深呼吸,再深呼吸。
渐渐地,随着呼吸的节奏调整,那股发软的腿劲儿似乎被强行止住了。
终于,轮到她了。
工作人员熟练地检查装备,抬头问她:“准备好了吗?”
许知眼神只敢往高处看,僵硬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也或者说,她已经放弃了挣扎。
“背跃还是正面?”工作人员再次确认。
许知虚虚地看了眼脚下那刀削般的悬崖,那深渊依旧令人胆寒,但她没有闭眼,也没有退缩。
“正面。”
当厚重的安全绳勒在腰间和大腿根部,那种陌生的束缚感,真真切切地提醒着她,正在做一件多么疯狂的事。
“三、二、一——”
就在纵身一跃的瞬间,身后传来那两个小姑娘的鼓励:“小姐姐,加油!”
紧接着,世界便瞬间失声,只剩下耳边咆哮的风。
许知感觉自己心脏像是骤然停跳,又在下个瞬间疯狂地想要冲出喉咙。
她仿佛又听见刺耳的金属撞击、看见刺目的猩红在地面漫开、奶奶撕心裂肺的哭喊、甚至周栩离开的那场暴雨……
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在这一刻都被急速下坠的气流撕扯、粉碎。
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任凭尖叫声冲破喉咙,将所有压抑的情绪彻底释放。
项目、职称、别人的眼光、那些沉甸甸的期望和失望……统统都追不上她!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最原始的失重感,但却在彻底的失控中,她奇异地获得了片刻的自由。
就在她几乎要适应这无尽坠落时,绳索猛地绷紧!
巨大的拉力将她向上扯回,下坠骤停。
剧烈的晃动中,她睁开眼。
倒悬的视野里,绿色的岩壁、蓝色的天空,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颠倒的角度冲击着她的感官。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绳索牢牢地系着她,所以这坠落是有尽头的。
就像她的人生,再难,也会有终点的!
当双脚终于重新踩在坚实的跳台上,腿一软,几乎跪倒。
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亮。转身回看那万丈悬崖,对着天边那轮灼目的太阳,微微一笑。
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
许知提前预约了安城那家知名的空中旋转餐厅。
从跳台下来来,她便打车直奔市区。
算算时间,正好能赶上落日。
去市区路上,许知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仿佛一直压在肩头的重担倏然消失。
餐厅位于安州塔顶部,大约四百多米高,需要坐电梯上去。
服务员领她到窗边的双人座,许知坐下后四下看了看,发觉全场似乎只有她是独自用餐,周围皆是成双成对,或笑语晏晏,或低声细语。落地窗外,整个安城的夜景正在缓缓铺开,华灯初上,车流如织,像一条条流动的光河。
邻桌是位衣着优雅气质温婉的女士,带着两位年轻靓丽的女孩。
她们既未欣赏窗外景色,也未动餐具,像是在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