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零星的车流声划破寂静。
许知瘫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笔记本电脑摊在茶几上,屏幕早已暗了不知多久。
胃部传来一阵轻微的钝痛,提醒她今天似乎只胡乱塞了几口饭。她试图忽略,但那痛感一下一下的,让她更加烦躁。
直到门锁转动,许行下班回来。
她一放下包,就扑过来搂住许知的脖子,带着一身室外的热气和未散的兴奋,喋喋不休地吐槽着公司的领导。
奶奶刚做完置换关节手术,这两天许行的心情还不错。
“……姐你说这些领导是不是脑子有病!明明是他自己需求变来变去,最后还怪我效率低!”
往日很悦耳撒娇,今天却莫名地格外刺耳,只觉得许行的吐槽叽叽喳喳,吵得许知满脑子嗡嗡作响。
“姐?你有没有在听啊?”许行不满,拔高了音量,带着被敷衍的委屈,“你评评理嘛!这种人是不是纯纯傻叉?”
许知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嗯。”她机械地应了一声。
“什么嗯啊!”许行更委屈了,松开手,退后一步起身看着她,“你根本就没听!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题大做?觉得我烦?”
一股莫名的烦躁猛地窜起——
“够了!天天就是这些鸡毛蒜皮!你烦不烦啊?!”
声音是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尖利。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死一般寂静。
许行愣住,张着嘴,脸上的兴奋瞬间褪去,只剩错愕,眼眶迅速泛红。
许知也愣住。
看着妹妹瞬间黯淡的眼睛,她心里猛地一抽。那股无名火像瞬间被泼了冷水,她张了张嘴,想道歉,最终只是颓然倒回沙发,抬手遮住眼睛。
“……对不起,行行,我有点累,先去睡了。”
说完便逃也似的回了房间。
“砰”地关上门,将客厅的寂静和妹妹可能的反应,都隔绝在外。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房间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漏进一丝客厅的光。
她摸索着走到床边,和衣躺下,拉过被子蒙住头,大脑一片混沌。
星穹研发部总监的邮件回复?赵一成的论文修改?新生的研究方向?省计划……
算了算了,明天再说吧。
她现在不单不想碰电脑,甚至有一种砸掉一切的冲动,但也只是任由思绪在疲惫中浮沉。
她其实也明白,何所临时更换课题负责人,在这圈子里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了。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那股憋闷却挥之不去。自己付出的那些心血,最终都成了别人履历上轻描淡写的一笔,甚至连“协助完成”四个字,都像是一种施舍。
更让她焦虑的是未来,现在经费还剩12万多……
这真的是她想要的生活吗?
原本不过想教书育人、专心科研,可现在每天睁眼闭眼,全是项目、全是钱、全是人情世故、全是那些不得不低头妥协的规则。
她翻了个身,想让大脑关机。
可身体明明疲惫不堪,思绪却像野马脱缰。
又翻一遍,还是不行。翻来覆去好几回,越翻越躁,头疼欲裂。
她索性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想把自己走累。看看时间,竟已凌晨三点多。静夜里,她甚至能听见自己胸膛里咚咚的心跳。忽然想起新闻里某某高校青椒猝死的消息——
再不睡,下一个上新闻的会不会就是自己?
直到窗外隐约传来环卫工人的声响,许知才终于瘫倒在床,沉沉睡去。
可梦里也不得安宁。何所长、大刘教授、撞在一起的卡车轿车、滂沱大雨中怎么也找不到躲藏之处……
“姐?姐?”
焦急的呼唤和轻轻的摇晃将她从梦魇里拽出。
许知睁开眼,发现天已经大亮。
许行蹲在床边,满脸担忧:“姐,你怎么了?”
许知想撑起身子,手臂却一阵发软。
“我没事……再躺躺,今天不想去上班。” 她声音沙哑。
许行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苍白的脸色,心里更加不安。姐姐向来自律,很少这样。“姐,你是不是工作上……”
明明昨天,姐姐还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未来的研究,两眼发光,怎么突然就……
许知摇摇头,不想多说:“没事,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
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还有,昨晚……对不起。”
许行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那姐你接着睡,锅里熬了皮蛋瘦肉粥,你起来后记得吃。”
“禾琳姐……”许行等许知又睡着后,迫不及待拨通了谢禾琳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你知道我姐出什么事了吗?她昨晚......”
电话那头谢禾琳似乎刚醒,声音带着惺忪睡意,却突然看到工作群里一条@全体成员的消息跳出来:【关于调整国家战略科技攻关计划课题负责人的通知】。
她点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