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许知照常出现在大会议室。
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却时常打错字,不得不一次次按退格键。她眨了眨眼,用力聚焦,却只觉得眼球干涩发痛。
“许老师,”一个学生走过来,“何所长让您去一下他办公室。”
她站起身,一阵眩晕袭来,眼前的景象晃动,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桌沿,却抓了个空,幸好被旁边的谢禾琳一把扶住。
“知知,没事吧?”
许知闭眼缓了几秒,对着谢禾琳摆摆手表示没事,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脚步声空旷。许知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何所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的瞬间,许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竟是卓燃!
他正与何所长寒暄交谈,听到动静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许知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怎么来了?他上周不是才到过榕城吗?
而卓燃,在看清许知模样的瞬间,瞳孔微微一缩。
脸色苍白,眼下是显然可见的青黑。那双总是明亮闪烁着光芒的眼睛,此刻却憔悴暗淡,眼神里透露出一丝强撑的坚韧。
与上周论坛上那个冷静专业意气风发的许副教授判若两人。
现在申报项目的工作强度这么高了吗?!
卓燃不太相信。
他曾在研一的时候,见过许知为了搞明白一个作用机理,连续在实验室熬了好多天,厚重的实验防护罩甚至在她脸上勒出了痕迹,她都浑然不觉,眼中闪烁着炽热光芒。
那时的她,即使疲惫却充满生机。
“小许来了,坐。”何所长似乎并未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叫你来,是因为卓总刚好在隔壁深市出差,顺道过来送需求指南。既然你们已经沟通过,后续的对接继续由你负责。”
“好的,何所。”许知收敛心神,声音却有些沙哑。
她转身,示意卓燃跟她到办公室去谈。
卓燃放下茶杯,站起身。经过何所长身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跟在许知身后走出了办公室。去往许知办公室的走廊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卓燃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眉头紧锁。
“小师姐,”他声音低沉,带着关切,“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许知身体一僵,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没有,就是最近工作太忙,去我办公室吧。”
“何所长说你们在集中攻关,”他斟酌着用词,目光扫过她眼底的阴影,“看来强度不小。”
许知“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侧身让他进去。
示意卓燃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自己则绕到办公桌后。她拉开抽屉,像是在找什么,动作却有些迟缓。甚至都没想起来应该给卓燃倒杯水,直接问:“指南呢?”
卓燃却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她,空气安静了几秒。
“小师姐,”他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平静,“这先不急,你确定你没事?你的状态……很不好,要不先去医院看看?”
这个人怎么回事?
为什么就非得认为她状态不好?
他千里迢迢到来就是为了说她有病么?
眼睛也太好了吧?!
他的眼睛是X光吗?!
许知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她慌忙低下头,想掩饰,可泪水却大颗大颗地砸落。
卓燃起身,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她的额头引向自己肩头。
“来,肩膀借你靠一会儿。”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甚至还有一丝惯常的、不着调的调侃,“我这肩膀可是第一次出借,算你赚了,小师姐。”
许知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她伏在他肩上,起初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渐渐地,那哭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变成了彻底的、宣泄般的嚎啕。眼泪迅速浸湿了他肩头的衬衫布料,滚烫的湿意透过薄薄的棉质面料,灼烧着他的皮肤。
卓燃浑身猛地一僵。
那滚烫的眼泪,那压抑太久的哭声,那在他怀中颤抖的身躯……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一股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难以名状的悸动,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抑制住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的念头。
他的手臂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笨拙却温柔地拍着。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