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四个课题的所有参与人员都集中在一个大会议室里协同办公。
这种模式,与导师定期召开组会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其核心不仅在于汇报个人进度,更在于营造一种无形的互相可见的压力场。
当所有人共处一室,彼此的工作状态和进度一目了然,这种透明的环境天然遏制了懈怠的念头,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高效的互相督促机制。
效果立竿见影。
课题三的负责人小刘教授,看到隔壁课题一已经在讨论创新点,而自己的团队还在调整研究内容的逻辑顺序,紧迫感油然而生,立刻督促组员加快了节奏。
在这种你追我赶的氛围下,所有人的效率都显著提升,连平日里总想躺平的谢禾琳,此刻也老老实实地钉在了座位上。
许知一看这架势,在午饭后短暂的间隙,打电话给许旭表达这两天无法前往医院的歉意。
从清晨带着咖啡进来,到晚上揉着酸痛的脖颈离开,笔记本电脑的风扇声、打印机的吞吐声、以及时而激烈时而低沉的讨论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
一天下来,许知感觉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
周二中午,大家正准备去吃饭,许知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许旭。
电话那头,许旭的声音异常急促:“小知!奶奶情况又恶化了!”
许知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算平稳吗?”
“早上突然开始发烧,血氧一直在掉……现在又进抢救室了!”
“哥,我……我马上想办法过去!”许知脱口而出,但随即意识到现在请假绝非易事。她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却发颤,“哥,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我这边想办法请假!”
挂了电话,许知靠在墙壁上,工作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刷屏,讨论着下午要攻克的技术难点,她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深吸几口气,然后走回会议室。
她必须立刻去找何所长请假!
然而,下午的集中讨论已经开始,何所长正被几个课题负责人围着激烈争论。许知几次想插话,都被更急切的技术争论打断。
她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何所长专注的侧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她不敢拿出来看,怕看到不好的消息,又怕错过重要的消息。
手心里全是冷汗,指尖冰凉。
终于,熬到傍晚时分,许旭再次来电,说奶奶已经抢救回来,转入了ICU观察室。
晚上十点,许知赶去医院。
从医院回到家已是深夜,许知都没洗漱直接倒床就睡。
沉入梦乡前,一丝模糊的念头掠过脑海——
似乎忘记了什么事?
周三清晨,闹钟响起时,许知只觉得头痛欲裂。简单冲了澡洗漱后,抓起手机塞进包里就赶往所里,手机电量泛红的提示被她忽略了。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紧张。
完善技术细节、优化数据图表、反复打磨逻辑关系和文字表述。组与组之间的沟通讨论更是激烈,甚至争得面红耳赤。
一早得知奶奶脱离了生命危险,情况平稳了一些,尽管还在ICU,但许知暂时卸下担忧,将全副精力投入工作。
可她盯着屏幕,上面的字迹却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更没注意到,手机早已因为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从晨光熹微到日影西斜,再到月上柳梢。修改、质疑、反驳、解释、调整、记录……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被无限拉长又无限压缩。
安城,星穹科技大楼。
临近下班,研发部总监李在礼盯着项目指南书,眉头拧成了疙瘩。当手表指针指向六点整,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一次拨打许知电话。
从下午两点卓总交代“与榕大许老师对接”开始,他已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尝试了。
结果无一例外:关机。
他盯着项目指南,眉头紧锁。
与许知团队的对接,是卓总亲自敲定并强调优先级的任务。
可对方竟在约定沟通的首日就彻底失联?
这合作态度,让他心头火起。
一个高校副教授,在约定好的对接时间点,竟然完全失联?这算怎么回事?
他沉着脸踏进杨觉夏的办公室,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杨秘,榕大那位许老师联系不上!一直关机!卓总那边还等着反馈呢,你看这……”
杨觉夏也觉得反常,以她对许知短暂的接触印象,对方不像如此不靠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