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点点头,睡了一觉,身上似乎松快了些。“好多了。”
“饿不饿?让厨房送点清淡的粥来。”
“好。”
粥很快送来了,是炖得烂烂的鸡茸粥。
你吃了小半碗,实在没胃口,便放下了。
严胜也没勉强,只是说:“多少再喝点汤。”
你依言喝了小半碗汤,身上暖了些。
他又陪了你一会儿,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才起身离开。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你一眼,欲言又止。
“明天我再来。”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走后,你让阿菊婆婆把灯移近些,拿出针线篓。
里面有一件做到一半的深蓝色单衣,是给严胜做的。
料子厚实,针脚细密,你做得极用心。
你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不多了,有些事,得抓紧做完。
接下来的几天,你表面上一切如常,该喝药喝药,该吃饭吃饭,严胜来时,也尽量表现得精神些。
但背地里,你赶工似的做着那件单衣。
手指有时会不听使唤地发抖,你就停下来歇一会儿,等那阵颤抖过去,再继续。
眼睛也容易花,穿针引线变得困难。
阿菊婆婆想帮你,被你拒绝了。
“我想自己做完。”你说。
阿菊婆婆看着你,眼圈红了,背过身去抹眼泪。
腊月二十三,是小年。
府里有了点过节的气氛,厨房做了年糕和荞麦面分到各院。
严胜这天来得早,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厨房新做的豆沙年糕,你尝尝。”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小巧的煎得金黄的糯米年糕,散发着甜香。
你拈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糯米软糯,豆沙细腻,甜度恰到好处。
“好吃。”你说。
“喜欢就好。”严胜在你对面坐下,看着你小口小口地吃年糕。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要下雪。
“过年的新衣夫人让针线房给你送来了吗?”他问。
“送来了,前两日就送来了。”你指了指旁边叠放整齐的衣物,“很合身。”
“嗯。”他顿了顿,“今年除夕,母亲的意思是,家宴简单些,就在主屋,你也一起来吧。”
你愣住了。
家宴?
让你一起?
“我的身份恐怕不合适。”你迟疑道。
“没什么不合适。”严胜语气肯定,“母亲亲自说的,你也是这家里的一份子。”
一份子。
这个词,让你心头一热,鼻尖有些发酸。
“好。”你轻声应下。
严胜似乎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说定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看着你吃完一块年糕,才起身离开。
他走后,你抚摸着那件即将完工的单衣,心里既满足,却又空落落的。
除夕夜,你真的去了主屋的家宴。
宴席确实简单,只有夫人、严胜、缘一,还有几位最德高望重的族老。
你坐在夫人下首的位置,有些拘谨。
饭菜精致,气氛也算和睦。
夫人偶尔会温和地问你几句话,族老们虽然眼神各异,但也没多说什么。
缘一坐在最末,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严胜话不多,但会不动声色地将你够不到的菜挪近些,或者在你茶杯空时示意侍女添上。
宴席过半,外面开始飘雪,细小的雪粒敲打着窗户。
缘一忽然抬起头,望向窗外,说了一句:“雪中有梅香。”
众人一愣,都看向窗外。
果然,不知何时,院子里那株老梅树,悄无声息地,绽开了第一朵花。
在灯笼的光晕和飘飞的雪花中,那一点红,微小,却倔强。
严胜也看到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你。
你也正望着窗外那一点梅红。
四目相对,你有些羞的低下了头。
家宴结束,严胜送你回兰之间。
雪下得大了,他撑着一把大大的油纸伞,大半都倾向你这边。
雪花在伞外无声飘落,天地间一片静谧。
“梅花开了。”你轻声说。
“嗯。”他应道,“春天快来了。”
你们都没再说话,只是并肩走在雪夜里。
伞下的空间很小,你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他手臂偶尔擦过你肩膀的暖意。
你们的手慢慢的碰到了一起。
起初只是擦在一起,慢慢的你感觉到严胜那双大手慢慢的包裹住你冰凉的指尖。
再然后,十指相扣。
你觉得脸上有些热,慢慢垂下头,就这么让他牵着。
走到兰之间门口后你停下脚步。
“严胜。”你叫住他。
他转身看你,伞依旧举在你头顶。
你从怀里掏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单衣,递给他。
“给你的,新年新衣。”
严胜愣住了。
他看看你,又看看你手中的衣服,眼神里闪过一抹难以置信。
他缓缓接过,手指抚过细密的针脚和厚实的布料。
“你什么时候做的?”他的声音比平时的声调微微高了一点。
“闲来无事,做着玩的。”你低下头,“不知道合不合身。”
他没说话,只是将衣服紧紧攥在手里。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很快融化。
“很合身。”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语气异常郑重,“谢谢。”
你抬起头,对他笑了笑:“快回去吧,雪大了。”
他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好好过年。”他说。
“你也是。”
他终于转身,撑着伞,一步步走入纷飞的大雪中。
你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转身回屋。
胸前的玉佩温温的,怀里的余温似乎还在。
你为他做的新衣也终于送到了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