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披着厚外衣,站在廊下看。
空气清冽寒冷,吸进肺里有点刺痛但很提神。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走了进来。
是继国夫人,严胜和缘一的母亲。
她穿着深紫色的厚实裘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由两个侍女搀扶着,慢慢走进来。
阿菊婆婆和梅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行礼。
你也走下台阶,躬身:“夫人。”
夫人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目光在你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庭院和廊下那个可笑的雪人。
“不必多礼。”她声音柔和,“天气骤寒,过来看看你,身子可还好?”
“劳夫人挂心,还好。”你侧身,“夫人请里面坐,外面冷。”
夫人点点头,进了屋。
炭火烧得正旺,屋里很暖和。
她在主位坐下,你奉上热茶。
她慢慢喝着茶,并不急着说话。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严胜又出门了?”她放下茶杯,问道。
“是,去北边庄子巡视,过几日便回。”
夫人点点头:“他如今出门,倒总记得跟你说一声。”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
你没接话。
“前些日子,藤原家的事,”夫人看向你,目光平静,“让你受惊了。”
“已经过去了。”你低声说。
“是过去了。”夫人缓缓道,“那之后,严胜像是变了不少,族老们说他处事更果决也更有人情味了。”
她轻轻笑了笑,说道:“我想这变化,或许与你有些关系。”
你心头一跳,不知该如何回应。
夫人却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对小辈的宽容:“你不必紧张,我这儿子自小背负太多,性子冷硬,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清志在时,还能让他有些活气,清志一去,他便把自己封得更紧了。”
她看着你,眼神慈和:“你能让他重新记挂些除了责任和家族以外的东西,是好事,这府里太需要一点人气了。”
她的话,让你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夫人什么都知道也看得明白。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你谨慎地说。
“该做的,不该做的,有时候界限没那么分明。”夫人意味深长地说。
“人生在世,缘分难得,抓住了,便是福气,抓不住,便是遗憾。”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皑皑白雪。
“这院子以前也住过人,但总觉得冷清,你来了之后倒有了些生机。”
“那孩子,”她指了指外面正偷偷朝屋里张望的梅,“也活泼。”
她转回身,看着你:“好好养着身子。冬天难熬,缺什么,短什么,尽管让阿菊去拿,或者直接来找我。”
“是,谢夫人。”
“行了,你歇着吧,我回去了。”夫人示意侍女扶她。
你送她到院门口,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你笑了笑:“那块玉佩,他珍藏了许多年,连清志想要看看,他都舍不得,如今给了你,很好。”
说完,她便扶着侍女,慢慢走远了。
你站在雪地里,久久未动。
胸前的玉佩贴着肌肤,温润如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热度。
珍藏了许多年,连清志都舍不得给……
寒风卷着雪花吹在脸上很凉,你的心,却滚烫一片。
夫人来过的消息,很快在府里传开了。
下人们看你的眼神,又多了一层微妙的不同,多了些恭敬的意味。
连桐生送饭时,态度都更加恭敬。
严胜不在的这几天,日子过得很慢。
雪化了又下,天地间一片素白。
你按时喝药,吃饭,偶尔在屋里慢慢走动。
胸口的闷痛很听话,没有再来打扰。
玉佩日夜贴身戴着,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提醒着你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第五天傍晚,天又开始飘雪。
你正和梅在灯下翻花绳,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在府门前停下。
你的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没过多久,熟悉的带着风雪气息的脚步声出现在院门外。
门被推开,严胜大步走了进来。
他肩头落着未化的雪花,眉毛和睫毛上也结了一层白霜,脸色被冻得有些发青,但眼神锐亮,在看到你的瞬间,眼神柔和了下来。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干哑。
梅欢呼一声,想扑过去,又怯怯地停住。
“路上辛苦。”你听见自己说。
严胜点点头,目光在你脸上扫过似乎在确认你是否安好。
然后,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你颈间那里,玉佩的丝绳从衣领边缘露出来一点点。
他的眼中有着笑意。
“雪大路上耽搁了半天。”他一边解下沾满雪沫的羽织,一边说,“北边庄子一切安好今年收成不错。”
阿菊婆婆连忙端来热茶和手炉。
严胜在炭盆边坐下,暖着手。
你给他倒了茶,他接过去,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
屋子里暖意融融,炭火噼啪,茶香袅袅。
梅看看你,又看看严胜,忽然抿嘴笑了,悄悄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你们两人,和一片温暖的寂静。
“身体怎么样?”严胜问,目光落在你脸上。
“挺好的,没犯毛病。”
“药呢?”
“按时喝了。”
“嗯。”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茶,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你。
你接过,打开。
里面是几颗深红色拇指盖大小的干果,皱巴巴的,散发着一种酸甜的香气。
“这是?”
“北边山里野生的山茱萸,庄子上的老人说,这个季节摘了晒干,泡水喝,对畏寒体虚的人好。”严胜解释道,“我尝过,有点酸,但回甘。”
你拈起一颗,放进嘴里。
果然很酸,酸得你皱起了眉,但慢慢咀嚼,确实有一股清淡的甘甜在舌尖化开。
“谢谢。”你轻声说。
严胜看着你被酸到的样子,嘴角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
“不是什么好东西,试试看,若不合口就算了。”
“合口。”你肯定地说把布包仔细收好。
窗外,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包裹在一片纯净的洁白里。
屋内炭火正旺,茶水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