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的香气在屋里萦绕了好几天，淡淡的很好闻。
你的精神似乎真的好了些，胸口的闷痛出现的次数也少了。
入冬前的这段日子阿菊婆婆张罗着将厚重的冬衣被褥拿出来晾晒，满院子都是阳光和棉布的味道。
梅迷上了用晒干的橘子皮和桂枝做香囊，小手笨拙地缝着针脚歪歪扭扭却乐此不疲。
“小姐这个给你！放在枕头边能睡得好。”她捧着一个绣着歪斜梅花的小香囊给你。
你接过来，闻了闻，橘皮的清苦和桂枝的辛香混合在一起很特别。
“谢谢梅，我很喜欢。”
梅笑得眼睛弯弯，又跑去缠着阿菊婆婆要新的布料和丝线。
这天下午你正在看严胜之前送来的那本药草图谱，想找找有没有适合冬天温补的食材。
院门外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听着不像是严胜的也不像是桐生的。
是缘一。
他手里没拿东西，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望进来落在你身上。
你放下书起身走到廊下，对他笑了笑：“缘一大人？”
缘一走进院子，脚步很轻。
他先看了看角落里梅晾晒的一排排奇形怪状的香囊，又看了看你放在小几上的图谱。
“你在看这个？”他问。
“嗯，想看看冬天吃什么好。”
缘一在你对面坐下，伸手拿过图谱，随手翻了几页，然后停在一幅画着某种块茎植物的图上。
“这个，”他指尖点了点，“山药，益气，补脾肺肾，冬日炖汤，或蒸熟捣泥，都好。”
你凑过去看，图上画得很细致，“这个府里厨房好像有。”
“嗯。”缘一合上图谱，“但光食补不够。”
你看向他。
“你的身体像一棵根系很浅的树。”缘一的声音淡淡的。
他又说道，“土壤再肥沃，风雨大了也容易摇晃，需要有人在旁边支一根柱子。”
支一根柱子？
你不太明白他的比喻。
缘一却不再解释，他站起身，走到那株老梅树下仰头看了看光秃秃的枝干。
“快了。”
“什么快了？”
“开花的时节。”他说完，对你微微颔首，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他的话总是这样，没头没尾，却让你不免多想。
支一根柱子是在说严胜吗？
晚上严胜来的时候，你正让阿菊婆婆去厨房问问有没有山药。
“想吃山药？”严胜问。
“嗯，缘一大人说冬日吃这个好，补气。”
严胜听到缘一的名字，眉头皱了皱：“他又来了？”
“嗯，下午来坐了坐。”
“他说什么了？”
你把缘一关于根系浅的树和柱子的话告诉了他。
严胜沉默了很久，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倒是看得明白。”他语气有些奇怪。
他没再多说，只嘱咐你：“想吃什么就让厨房做，别省着。”
第二天，厨房果然送来了处理好的山药还有一只肥嫩的母鸡。
阿菊婆婆亲自下厨，炖了一锅山药鸡汤，汤汁奶白奶白的香气扑鼻。
你喝了一小碗，胃里暖暖的，身上也微微发汗，很舒服。
梅也分到一碗，喝得小脸红扑扑的。
“好喝！”她咂咂嘴，“明天还能喝吗？”
阿菊婆婆笑道：“小馋猫，好东西也不能天天吃。”
严胜晚上过来时，你正捧着第二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看你喝得香甜，脸色也缓和许多。
“看来缘一说得对。”他在你旁边坐下，“脸色是比前几日好些。”
你放下碗：“嗯，感觉身上有劲了些。”
“那就好。”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过两日，我要出趟门，去北边的庄子巡视大概要四五天。”
你心里微微一顿。他现在每次出门，都会告诉你。
“路上小心。”你说。
“嗯。”他看着你，“我不在的时候，按时吃药，按时休息，有什么事，找桐生，或者。”
他停了一下，“或者缘一也行。”
你点点头：“我知道。”
他忽然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扁平的木盒递给你。
你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羊脂白玉佩，雕成简单的如意云头形状，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下面垫着一层深蓝色的丝绒。
“这是？”
“戴着。”严胜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北边冷，玉性温，贴身戴着能暖着些。”
你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玉佩。
玉质看着极佳，雕工简洁大气，一看便知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这不像随意买来的东西。
你拿起玉佩，发现云头的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凌厉的严字。
是他的印记。
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握紧了玉佩。
温凉的玉石很快被你的手心焐热。
“太贵重了……”你低声说。
“一块石头而已。”严胜打断你，“戴着。”
他不容你拒绝，你也不再推辞将玉佩小心地穿上一根结实的丝绳，挂在了颈间贴身戴着。
温润的玉石贴在皮肤上，起初有些凉，很快便染上了你的体温。
严胜看着你把玉佩戴好，却没再说什么。
两日后，他出发了。
这次你没去院门口送，只是站在廊下，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
胸前的玉佩贴着心口，温温的。
他走后的第二天，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
开始只是细小的雪粒沙沙地打在屋檐上，到了午后变成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不一会儿，院子里就积了薄薄一层。
梅兴奋坏了，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用手接雪花，又堆了个拳头大小的雪人，放在廊下的栏杆上。
“小姐你看！像不像灰豆？”
你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雪团子，笑了：“像。”
阿菊婆婆端来炭盆，屋里暖融融的，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一片洁白的世界，手摸着胸前的玉佩。
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推开窗，外面已经被雪覆盖，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梅迫不及待要出去玩雪，被你拦住了。
“等雪停了，化一化再去，仔细摔着。”
她只好趴在窗边，眼巴巴地看着。
午后，雪终于停了。
阿菊婆婆带着梅，裹得严严实实，去院子里扫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