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轻轻关上窗,回到温暖的被褥里,闭上了眼睛。
秋意渐深院子里的柿子红了沉甸甸地挂在枝头,像一个个小灯笼。
梅早就眼馋了,这天终于得了空,你带着她,搬了矮梯,准备摘柿子。
阿菊婆婆在下面扶着梯子,絮絮叨叨:“小心些,仔细脚下,哎哟,那枝子细,别攀。”
你踩在梯子上,伸手去够一个又大又红的柿子。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果皮,胸口忽然毫无预兆地一紧,那股熟悉的闷痛毫无预警地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带着一点尖锐的刺痛。
你手一抖,没抓住,柿子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稀烂。
你僵在梯子上,脸色瞬间白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小姐?”阿菊婆婆察觉不对,仰头看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你缓了几口气,那阵刺痛慢慢退去,只剩下闷闷的钝痛。
“没事,”你尽量让声音平稳,“手滑了。”
你慢慢从梯子上下来,脚踩到实地,才觉得心慌。
刚才那一瞬间的锐痛,让你真切地意识到,身体里的那个微瑕,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温顺。
“小姐,您脸色不好,快进去歇着。”阿菊婆婆不由分说扶住你,“梅!别摘了,扶小姐回屋。”
梅看着地上摔烂的柿子,又看看你苍白的脸,懂事地点点头,搀住你另一只胳膊。
你没再坚持,任由她们扶你回屋。
躺在榻上,盖着薄被,心口那点闷痛依旧隐隐残留。
阿菊婆婆端来温水,你喝了几口,觉得好些了。
“我去请医师?”阿菊婆婆忧心忡忡。
“不用,”你摇头,“就是突然一下,现在好多了,别惊动严胜大人。”
阿菊婆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傍晚严胜来时,你和平常一样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怎么看进去。
他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
“听阿菊说,你下午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他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心下沉了沉,阿菊婆婆还是说了。
“没有摔,就是手滑了一下。”你合上书,“柿子掉了一个。”
严胜看了你一会儿,目光落在你脸上像是要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你没敢与他对视,低下头。
“以后这种爬高的事,让下人去做。”他没再追问,只是这么说。
“嗯。”
“药按时喝了?”
“喝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西院那边的红叶今年红得特别好,明日天气也好,想去看看吗?”
你抬起头,有些惊讶,他很少主动提议带你出去。
“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他站起身,“多走走,晒晒太阳,对你有好处。只是别累着。”
第二天果然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严胜没带太多人,只让桐生远远跟着。
你们慢慢走在通往西院的回廊上。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暖洋洋的。
西院有一小片枫林,叶子果然红得绚烂,像烧着的云霞。
风一吹,红叶簌簌落下,铺了满地。
你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阳光和红叶的光影在你脸上明明灭灭。
严胜站在你身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你。
走了一会儿,你觉得有点气短,脚步慢了下来。
严胜立刻察觉到了。
“累了?去那边亭子坐坐。”
亭子在枫林边,靠着一个小池塘。
池水清澈,能看到几尾红鲤慢悠悠地游动。
你们在亭子里坐下。桐生不知从哪里端来了热茶和简单的点心。
你喝了口茶,缓了缓气。
胸口还是有点闷,但比起昨天那阵刺痛好多了。
“这里真安静。”你说。
“嗯,我小时候常来。”严胜望着池水,“那时清志也在,我们总在这池边钓鱼,虽然一条也没钓上来过。”
他提起清志,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个寻常的旧友。
你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时间的似乎真的能抚平一些。
“清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轻声问道。
严胜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他啊,性子比我活泛,爱笑,心软,见不得人受苦。”
“有时候有点莽撞,但很有担当。”他顿了顿,“他临走前,抓着我的手,说的不是战事,不是功勋,而是你。”
“他说,严胜,我把她交给你了,你一定要让她好好活着,别让她受苦。”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回忆的重量。
你的眼眶微微发热。
“我答应他了。”
严胜转过头,看着你,“但我现在知道,仅仅让她活着是不够的。她得活得高兴,活得自在。”
他这话,像是在对清志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已经很高兴了。”你低声说。
严胜看了你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们在亭子里坐了很久,直到日头偏西。
回去的路上,你觉得脚步轻快了些,胸口的闷痛好像也被这秋阳和红叶驱散了不少。
走到兰之间附近时,你们看到缘一站在院门外,似乎在等你。
他还是那身旧衣,手里拿着几枝新摘的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
“给你的。”他把花递给你,“铃兰,宁心。”
你接过,细小的花朵像一串串白色的小铃铛,散发着幽微的香气。
“谢谢。”
缘一点点头,目光在你和严胜之间转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严胜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蹙:“他总是神出鬼没。”
你把铃兰凑到鼻尖闻了闻,清香沁人心脾。
“但他送的东西,总有用。”
“嗯。”严胜没再说什么,送你到院门口,“进去吧,好好休息。”
“您也早些休息。”
他点点头,看着你走进院子,才转身离开。
你让梅找了个小陶瓶,装上水,把铃兰插进去,放在床头。
夜里,幽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你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第二天醒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心口那点烦闷好像也随着那香气散去了不少。
日子还长,你愿意一天天慢慢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