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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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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胜回来后兰之间好像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

他洗去一身风尘,换了家常的深蓝色单衣,头发还湿漉漉的,随意束在脑后。

晚膳摆在了廊下,就着夏末傍晚微凉的风。

其中一盘清炒的菜蔬,正是那两根小胡瓜。

切成薄片,只用了少许盐和油,碧绿清脆。

严胜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梅紧张地看着他,小声问:“家,家主大人,好吃吗?”

严胜咽下,点点头:“清爽。”

梅立刻笑开了花。

你也尝了一口,确实清爽,带着胡瓜特有的淡淡的青气。

只是吃着吃着,胸口忽然没来由地闷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把,有点透不过气。

你忍不住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

“怎么了?”严胜的视线立刻投过来。

你放下手,摇摇头:“没什么,可能吃急了。”

他没再多问,但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会儿。

那晚之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严胜出发前的节奏,但又有些不同。

他来得更勤了,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有时只是安静地坐着,看你做针线,或者听梅磕磕巴巴地念书。

你胸口那点闷痛,时有时无,并不剧烈,只是像根小刺,时不时扎你一下。

你没太在意,只当是前段时间忧思过重,心气郁结,加上季节交替,身体有些不适。

你甚至开始跟着阿菊婆婆学做一些简单的药膳想着调理一下。

严胜知道了,让桐生送来了几本基础的医书和药草图谱。

“闲着看看,别太费神。”他是这么说的。

于是,辨认草药成了你和梅新的乐趣。

院子里那些原本叫不出名字的花草,现在你们都能指着说出一二。

梅记性特别好,很快就能分清楚紫苏和薄荷,艾草和青蒿。

这天,你们在院角发现了一丛野生的桔梗,开着蓝紫色的小钟形花。

“小姐,这个也是药吗?”梅问。

你翻开图谱对照:“嗯,桔梗,根部可以入药,宣肺利咽。”

“哦。”梅小心地摘下一朵,别在自己衣襟上,“好看。”

你笑了笑,低头继续看图谱。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看了一会儿,你忽然觉得有些头晕,眼前发花,书上的字迹模糊起来。

你闭了闭眼,再睁开,才好些。

梅凑过来,“小姐你脸色有点白,是不是累了?进去歇歇吧。”

“好。”

你起身,觉得脚下有些发虚,扶着廊柱才站稳。

晚上严胜来时,你正在喝阿菊婆婆熬的安神汤。

他看了一眼药碗,眉头皱了下,“又睡不好?”

你放下碗说道:“没有,只是有点乏,婆婆说这个补气血。”

严胜在你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过两日,城里有个不错的医师会来给母亲请平安脉,到时,让他也给你看看。”

你一愣:“不用麻烦,我没什么大事。”

“看看总没错。”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清志将你托付给我,我不能让你身体有恙。”

又是清志。

又是托付。

你心里那点因为他关切而升起的暖意,稍稍冷却了些。

“好。”你低声应了。

医师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你依言去了夫人起居的院子。

那位医师年纪不小了,胡子花白,眼神却清亮。

他仔细为你诊了脉,又问了饮食起居。

诊脉的时间有点长。

老医师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手指在你腕间反复探按。

“小姐近来,可常觉胸闷气短?夜间是否易醒,或有盗汗?”他问道。

你点点头:“偶尔会有,并不严重。”

医师收回手,沉吟片刻,对一旁陪着的严胜和夫人说:“小姐脉象细弱,心脉尤甚,似有先天不足之症,兼之后天忧思伤脾,气血双亏。”

“此症宜静养,缓补,切忌劳心劳力,亦不可再受惊吓刺激。”

严胜的脸色沉了下来:“可能根治?”

医师缓缓摇头:“先天之症,就犹如器皿有微瑕,只能小心养护,延缓其损。”

“老夫开些温和调补的方子,小姐需长期服用,静心休养,或可保无虞。”

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先天不足。

你从未听父母提起过。

是了,你自幼体弱,畏寒,容易疲乏,家中只当是女孩儿娇气,未曾深究。

“有劳医师。”严胜的声音打断了你的思绪。

他让桐生送医师出去开方,然后看向你。

他在恐惧什么。

“回去休息吧。”最终,他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有些沉闷。

回去的路上,你一直沉默。

阿菊婆婆和梅陪在身边,脸色都不好看。

“小姐您一定会好起来的,对吧?”梅小声说,眼圈有点红。

你摸摸她的头,没说话。

从那天起,兰之间真正成了一个静养的地方。

严胜几乎禁止了你所有稍微耗神的活动。

针线不能做太久,书不能看太久,连教梅识字,也被规定了时限。

药罐子开始在院子里散发气味,一日两次,从不间断。

严胜来的次数更多了,但他很少说话,只是看着你。

有时他会带些东西来,一本字帖,一盆精心修剪过的盆景,或者几块据说安神的香料。

你觉得自己像个易碎的瓷器,被小心翼翼地供了起来。

这天夜里,你突然从梦中惊醒,心口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你瞬间蜷缩起来,冷汗浸湿了寝衣。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感,却久久不散。

你喘息着,在黑暗里睁大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医师那句先天之症,犹如器皿有微瑕。

原来,你的身体里,一直藏着一道裂痕。

只是从前被青春和活力掩盖着,如今在经历了惊恐与悲伤和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煎熬之后,这道裂痕终于开始显现了。

你想起严胜眼底那抹恐惧。

他是在怕吗?

怕你像清志一样,突然离开。

让他的托付再次落空,让他背负上又一份无法偿还的愧疚和遗憾。

心口的闷痛又隐约传来。

你缓缓躺平,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你知道,有些话,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你自己。

你知道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了。

第二天清晨,你起得很早。

窗外天色灰白,晨雾弥漫。

你仔细梳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单衣,外面罩了件薄薄的羽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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