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风声都停了。
严胜的话像淬了冰的刀，悬在头顶。
交出梅。
就地正法。
取消婚约。
藤原家这是要把昨夜婆子的死今天琉叶的病情，连同侍女发狂，所有的脏水，一股脑泼到兰之间，泼到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身上。
取消婚约，看似是退让，实则是要将不祥，邪祟的罪名牢牢扣在继国家头上。
同时还能借此狠狠咬下一块肉作为补偿。
好毒的计策。
你的手指掐进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侍女怎么会突然发狂？她说受梅蛊惑，可有证据？梅这些天从未离开过兰之间如何蛊惑一个东院的侍女！”
严胜眼神沉沉：“不需要证据，一个将死之人的遗言，加上之前的不祥传闻，足够他们做文章了。”
“族老们已经有人动摇了。”
你的心沉了下去。
族老们考虑的是家族利益和名声。
牺牲一个无足轻重的孤女，平息藤原家的怒火，保住婚约或者换取其他利益，对他们来说，或许是最划算的选择。
“您打算怎么做？”你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严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你，看向你身后亮着灯的屋子。
梅大概听到了动静，正扒在门缝后，小小的身影在颤抖。
“桐生。”他开口说道，“调一队人过来，守住兰之间，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尤其是藤原家的人。”
“是！”
“另外，”严胜顿了顿，“去请缘一过来。”
桐生愣了一下：“缘一大人？家主，这……”
“去请。”严胜语气不容置疑。
桐生领命而去。
院子里只剩下你们两人。
灯笼的光晕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缘一他能做什么？”你忍不住问。
“他能看见一些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严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如果藤原琉叶，或者她身边的人，真的用了不干净的手段，缘一或许能看出来。”
你想起了缘一说的不好的气味，和他送来的草药。
“您相信缘一大人说的话？”
严胜沉默片刻。“我信他的眼睛。”
他看向你，“但我更信我自己的判断，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那个婆子的死绝不是意外。”
他走近一步，近得你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
“你记住，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不管谁来说什么，你都不要开门，不要交出梅，一切等我回来。”
“您要去哪里？”
“去东院。”
严胜捏了捏眉心，“去会一会那位病情加重的藤原小姐和她那位忠心耿耿的阿澈执事。”
他的语气里透出一股寒意，那是属于家主继国严胜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小心。”你脱口而出。
严胜看了你一眼，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大步离去，羽织的下摆在夜风中作响。
你回到屋里，梅立刻扑过来，小脸惨白：“小姐，我听见了，他们要杀我，是因为我吗，我是不是真的。”
“不是因为你。”你用力抱住她颤抖的小身体，“是有人要害我们，拿你当借口。别怕，严胜大人会处理的。”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你打断她，语气坚决，“我们谁都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你自己的手心也是一片冰凉。
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严胜身上，是危险的。
藤原家来势汹汹，族老态度暧昧，严胜一个人，能顶住多大的压力。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静得可怕。
兰之间被护卫围了起来，你能听到他们轻微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声响。
缘一是在半个时辰后来的。
他依旧悄无声息，护卫甚至没来得及通报，他就已经出现在院子里。
他先看了看你，又看了看缩在你怀里的梅。
“吓到了。”他说的是梅。
梅把脸埋在你怀里，不敢看他。
缘一并不在意，他走到屋子中央，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像是入定了一般。
你不敢打扰他，只能紧紧搂着梅，等待着。
又过了不知多久，院门外传来喧哗声。
有人在高声说话，语气激动，带着愤怒。
“必须交出邪祟！否则家宅不宁！祸及全族！”
“家主年轻，难免被些不明不白的人蒙蔽！此事关系家族存续，岂能儿戏！”
是族老们的声音。
他们来了，而且听起来，是来施压的。
护卫似乎在阻拦，但对方人多势众，声音越来越近。
梅抖得更厉害了。
缘一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房门。
灯笼火把的光亮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外面黑压压的一群人。
几位胡子花白的族老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他们的随从和家臣，还有几个面生的穿着藤原家服饰的人，为首的正是一脸阴沉的阿澈。
缘一挡在门口，空茫的目光扫过众人。
吵闹声瞬间低了下去。
族老们似乎对这位突然归家，行为古怪的二少爷有些忌惮。
“缘一，此事与你无关，让开。”一位族老开口道，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不容置疑。
缘一没有动。
他看向阿澈，看了很久。
阿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强撑着气势：“缘一大人，此乃继国家内务，我们藤原家本不该插手，但邪祟害人，伤及我家小姐，我们绝不能坐视不理！”
“还请交出那个妖女，以正视听！”
“妖女？”缘一重复了一遍，语气毫无波澜，“你说的是屋子里那个，因为害怕而发抖的孩子？”
“她可不是普通孩子！她引来不祥，蛊惑人心！”
“不祥？”缘一的目光移向阿澈腰间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香囊。
“你身上带着会让人心神恍惚产生幻觉的草药，味道很淡，但逃不过我的鼻子。”
“你说，这不祥，是谁引来的？”
阿澈脸色骤变，下意识捂住香囊：“你！你胡说！”
族老们面面相觑，看向阿澈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缘一不再看他，转向族老们，声音平静：“兄长正在处理此事，在他回来之前，这里，谁也不许进。”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那份笃定，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火光晃动，严胜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护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阿澈脸上。
阿澈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严胜，你回来了！”一位族老急忙上前，“藤原家那边？”
“藤原琉叶，”严胜打断他，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根本不是生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她是中毒，慢性的，会让人逐渐虚弱产生幻觉的毒，下毒的人就是她身边这位。”
“而指使他的人，”严胜的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阿澈，“是你的主子，藤原家现任家主，藤原琉叶的亲生父亲。”
“他们父女的目的，从来就不是这场婚姻。”
严胜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回荡。
“他们想要的，是趁着婚礼混乱，毒杀新娘，也就是藤原琉叶自己，然后嫁祸给继国家。”
“以此为由名正言顺地吞并我们边境那三处最富庶的矿产和盐场。”
“那个摔死的婆子是因为偶然发现了他们藏匿毒药的地方，被灭口。”
“那婆子昨夜试图警告德川小姐，却被阿澈发现，扭断脖子丢到了兰之间墙根下。”
“而今晚发狂的侍女。”严胜看向面如死灰的阿澈。
“是因为你发现事情可能败露，怕她泄露更多，所以给她用了加倍剂量的致幻草药，诱使她持刀行凶，再被正当防卫杀死，对吧？”
“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把水搅浑，把邪祟，不祥的罪名坐实，逼我在压力下让步，甚至失去判断力。”
严胜每说一句，阿澈的脸色就白一分，族老们的脸色就变一变。
“你！你血口喷人！有何证据！”阿澈嘶声喊道，却已经色厉内荏。
“证据？”严胜冷笑一声，“你藏在东院废井里的毒药和草药，已经找到了。”
“你与藤原家主秘密通信的几只忍鹰，其中一只刚巧被我的猎鹰截获，信件在此。”
他指了指缘一，“还有我弟弟的鼻子，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身上，你房间里，那毒药和致幻草药的味道，可还没散干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