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冰冷的身体躺在墙根下,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夜空。
你蹲在那里,手脚冰凉,脑袋里嗡嗡作响。
夜风卷过,带着一股死亡特有的甜腥又腐朽的气息。
“小姐!”阿菊婆婆悄声跑过来,看到地上的尸体,倒抽一口凉气,“这,这可怎么是好!”
是啊,怎么是好。
一个藤原家的仆妇,死在了你院子的墙根下。
天一亮,这就是现成的把柄,足以将你,甚至将兰之间彻底打入深渊。
“逃……快逃……她是……”
婆子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她是?
她是谁?
藤原琉叶吗?
“小姐,得赶紧处理掉!”阿菊婆婆急得声音发颤,“趁现在没人看见!”
处理掉?
怎么处理?
埋了?
扔了?
这宅子里眼线众多,哪里能瞒天过海?何况,这很可能就是对方设下的圈套,就等着你来处理。
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清明。
“不。”你站起身,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我们不动她。”
“小姐!”
你转向阿菊婆婆,““去,你立刻去找桐生,悄悄告诉他这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漏。”
“然后让他去请家主过来不要惊动其他人,尤其是藤原家的人。”
阿菊婆婆愣住了:“请家主过来?那这尸体。”
你看着婆子死不瞑目的脸说道,“就放在这里,这是藤原家的人死在了继国家的内院,该着急的不应该是我们。”
阿菊婆婆恍然大悟,眼神里多了几分决断:“老身明白了!小姐您回屋,锁好门,谁叫也别开!”
她说完,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你退回屋内,锁好门。
梅还在熟睡,对刚刚墙根下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你坐在她铺边,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等待着。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刻都像被拉长了。外面没有任何动静,死寂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轻轻推开,又迅速关上。
紧接着是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
你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光从云层后透出些许,照亮了院子里的人影。
是严胜。
他只穿着深色的单衣,外面匆忙披了件羽织,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被叫起。
桐生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盏光线微弱的灯笼。
他们走到墙根下。
灯笼的光晕照亮了婆子惨白的脸和扭曲的肢体。
严胜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检查了脖颈和手脚。
“死了。”他低声说,说出的话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让人心生寒意,“颈骨有断裂的痕迹,不是摔的,是被人扭断的。”
你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他杀。
“家主,这……”桐生声音艰涩。
严胜站起身,脸色在摇晃的灯笼光下显得有些沧桑。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看向你所在的屋门。
你推开一条门缝,走了出去。
夜风很冷,你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却感觉不到寒意。
“怎么回事?”严胜问你,声音压得很低,似乎怕其他人听到。
你把听到刮擦声,发现婆子,婆子临终断续的话语,以及看到阿澈身影的事简洁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严胜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东院的方向,眸子暗了暗。
“她最后说,她是?”他重复道。
“是。”
“没说完?”
“没说完。她看了我身后一眼,就。”你没说下去。
严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再次看向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你苍白的脸和单薄的衣衫。
“桐生。”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语调,“把尸体移到柴房后面的空地,用草席盖好,派两个绝对可靠的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
“另外,”严胜顿了顿,“天一亮,你去请藤原家的阿澈执事过来,就说我院里丢了一件要紧的东西,请他来帮着认认,昨晚有没有见到什么可疑的人。”
桐生立刻领会:“属下明白,是要敲山震虎。”
“去吧。”
桐生叫来两个心腹护卫,迅速而无声地将尸体抬走,地上只留下一点模糊的痕迹,很快被夜风吹散。
院子里只剩下你们两人。
严胜走到你面前,脱下了自己的羽织,不由分说地披在你肩上。
羽织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种干净的混合着淡淡墨香的气息。
“回去睡觉。”他说。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你,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天亮之前,什么都别想,回去,锁好门,陪着那孩子。”
“那婚礼……”你忍不住问。
“婚礼的事,我会处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记住,今晚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明白吗?”
你看着他。
他让你装作不知情,是在保护你,也是在争取时间。
“明白。”你点点头。
他不再多说,转身大步离开,背影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
你裹紧带着他体温的羽织,回到屋里,重新锁好门。
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
你坐在她身边,毫无睡意。
天,快亮了。
婚礼就在明天。
而一具尸体,正藏在柴房后面。
你知道,平静的假象,已经被彻底撕破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天亮了。
光线透过窗纸照进来,灰蒙蒙的。
院子里响起惯常的洒扫声,鸟雀在枝头啁啾,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死亡从未发生。
梅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
“小姐,你起这么早?呀,你怎么穿着家主的羽织?”
你这才想起还披着严胜的外衣。羽织宽大,几乎将你整个裹住。
你把它脱下,仔细叠好,放在一旁。
“昨晚有点冷,随便披的。”你轻描淡写地说,“去洗漱吧,该用早膳了。”
梅不疑有他,乖乖去了。
阿菊婆婆端来热水时,对你使了个眼色。
你明白,桐生已经按严胜的吩咐去请阿澈了。
早膳依旧是桐生送来,样式和往日一样,但他的眼神告诉你,事情正在发酵。
果然,没过多久,前院就隐隐传来喧哗声,像是有人在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