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但那种紧绷的气氛,连兰之间都能感受到。
梅不安地扒着门缝往外看。
“小姐,外面好像吵起来了?”
“别管。”你把她拉回来,“今天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别好奇,别出门。”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你强迫自己拿起针线,却总是扎到手。
梅也心不在焉,绣了几针就停下来发呆。
接近中午时,阿菊婆婆回来了,脸色古怪。
“小姐,真是开了眼了。”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那位阿澈执事,被桐生大人请去认东西,结果您猜怎么着?”
你停下手中的活计。
“他一口咬定,昨晚什么都没看见,说他睡得很熟。”
“可桐生大人故意带他路过柴房后面那片空地,就是放尸体的地方,他眼睛往那儿瞟了好几下,脚步都乱了,脸色白得像纸。”
“然后呢?”
“然后他就急匆匆回东院了,说是藤原小姐醒了,要他去回话。”阿菊婆婆凑近些。
“老身听前院的小子说,阿澈回去没多久,东院就叫了医师进去,说是藤原小姐受了更大的惊吓,病情加重了,现在连床都下不来了。”
病情加重。
在这个节骨眼上。
“家主那边有什么动静?”
“家主一直待在书房,族老们进去好几拨了,到现在还没出来。”阿菊婆婆忧心忡忡。
“外头已经有闲话了,说咱们府里果然不干净,冲撞了新娘子,这婚事怕是不吉利。”
你沉默着。
藤原琉叶这一招以退为进,用病情把压力和舆论都推给了继国家。
婚礼还办不办?
办,新娘子病重,是继国家不顾礼仪。
不办,更是坐实了不干净不吉利的传言,还会彻底得罪藤原家。
严胜被逼到了死角。
下午,府里的气氛更加诡异。
筹备婚礼的动静小了很多,下人们窃窃私语,眼神躲闪。
连送东西来的仆役都低着头,放下东西就跑。
傍晚时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兰之间。
是缘一。
他依旧穿着那身旧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门口,护卫似乎想拦,又不敢真拦,只能看着他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布包,走到廊下,递给你。
“给你。”他说。
你接过,布包很轻,打开,里面是几株晒干的你不认识的草药,气味清苦。
“这是?”
“压惊。”缘一的目光扫过你,又扫过躲在你身后的梅,“晚上放在枕边,或烧一点熏屋子,寻常的魇魅不敢近。”
魇魅。
他说的是寻常的,那不寻常的呢?
你攥紧布包:“谢谢。”
缘一点点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廊下坐了下来,望着院子里的菜圃,好像那里有什么特别吸引他的东西。
“兄长很为难。”他忽然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你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段距离。
“因为婚礼?”
“因为选择。”缘一纠正道,“他总是在做正确的选择,为了家族,为了责任。”
“但有时候,正确的选择,会让人失去更重要的东西。”
“那什么才是更重要的东西?”你忍不住问。
缘一转过头,那双空茫的眼睛看着你,这次,里面似乎有了一点极微弱的类似悲悯的情绪。
“那要问他自己,也要问你。”
问你?
你愣住了。
“你在这里,是因为清志兄的托付,还是因为别的?”缘一的声音敲在你心上。
“你守着这里,守着那个孩子,是出于责任,还是因为你想留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你的呼吸停滞了。
缘一没有等你回答,他站起身。
“草药记得用,今夜,恐怕不会太平。”
说完,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你坐在原地,手里的草药包被捏得变了形。
缘一的问题,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你心里那扇一直紧锁的门。
是因为责任,还是因为……
你不敢深想。
夜幕降临,府里早早点了灯,却比往常更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严胜没有来。桐生送晚膳时,只说了一句:“家主让小姐早点休息。”
你和梅早早熄了灯,但都睡不着。
你把缘一给的草药放在枕边,清苦的气味在黑暗里弥漫开。
梅小声说:“小姐,这个味道有点像以前我娘去庙里求的香。”
“能安神就好。”
夜深了。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二更了。
突然,东院方向传来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划破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惊呼声,灯笼火把的光亮瞬间将那边映得通明。
“怎么回事?”梅吓得坐起来。
你按住她:“别动,我去看看。”
你悄悄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东院人影幢幢,一片混乱。
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快叫医师!”
“拦住她!”
出事了。
你的心提了起来。
是藤原琉叶?
她又病发了?
还是?
混乱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才渐渐平息下去,但灯火依旧通明。
又过了好一阵,你听到院门外传来熟悉的急促的脚步声。
是严胜。
他直接推开了院门,大步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间的寒气。
火光下,他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身后跟着桐生,桐生的手按在刀柄上,神情警惕。
严胜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你亮着灯的窗户上。
“出来。”他说道。
你披上外衣,走了出去。
梅想跟,你冲她摇了摇头。
“东院出事了。”严胜开门见山,眼神锐利如刀,“藤原琉叶的贴身侍女,突然发狂,持刀欲伤其主,被护卫当场格杀。”
你倒吸一口凉气。
“侍女在断气前,胡言乱语,说是受了你院中那孤女的蛊惑,用了邪术,才会心神失守。”
你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们现在要求我立刻交出梅,以邪祟之名,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并取消婚约。”严胜一字一句,声音透着烦躁与怒意。
你还看到,严胜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刚刚闪过了一丝你从未见过的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