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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红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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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生大人。”

“小姐请讲。”

“那个跛脚的婆子,”你低声问,“还在找吗?”

桐生眼神一闪,随即垂下眼:“小姐在说什么?属下听不懂。”

你明白了。

严胜在查,只是不能让你知道。

“没什么。”你摇摇头,“辛苦了。”

走进院子,梅立刻扑了过来,眼睛红红的,显然一直在担心。

“小姐,没事吧?”

“没事。”你拍拍她的背,“只是问了问小荷的事。”

梅咬住嘴唇:“家主大人他怎么说?”

“他说,事情过去了。”你拉着她进屋,关上门。

“梅,从今天起,我们更要小心,吃的东西除了桐生大人送来的,别的都不要碰,见到不认识的人立刻躲开,明白吗?”

梅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你的衣袖。

窗外,雨声渐渐大了,敲在屋檐上,噼啪作响。

这宅子,像个巨大的笼子。

而你们,是笼中鸟,被看不见的手拨弄着,不知道下一阵风会从哪个方向来。

你只知道,严胜在尽力护着这个笼子的一角。

尽管是以责任的名义。

日子一天天迈向婚期,兰之间的气氛却像凝固了一样。

桐生每日准时送来三餐,菜式简单干净,都用特制的食盒装着。

他话很少,放下东西就走,偶尔会低声提醒一句:“小姐,今日风大,关好门窗。”

梅的身体渐渐养回来了,脸上有了点血色,但胆子似乎更小了。

夜里稍有动静就会惊醒,一定要握着那个锦囊才能重新睡着。

你开始教她绣花,找些最粗的布,最简单的花样。

针线能让人静下来,一针一线,时间就在指尖慢慢流走。

“小姐,这样对吗?”梅举着一块歪歪扭扭绣了片叶子的布。

“对,比昨天好多了。”你拿起针,帮她修正了两针,“这里,针脚密一点。”

阿菊婆婆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外间,耳朵时刻听着外面的动静。

她的眉头很少松开,偶尔和你对视,眼神里都是忧虑。

这天下午,天气难得放晴。你把被褥抱到廊下晾晒,梅在一旁帮忙拍打。

“小姐,”她忽然小声说,“我昨晚好像梦到我娘了。”

你手上动作没停:“梦到她什么了?”

“她就站在那儿,冲我笑,也不说话。”梅的声音低下去,“我想跑过去,可是脚像钉住了,动不了。”

“然后,然后她就变成那个画了,那个眠鬼。”

你放下被子,转身看她:“只是个梦,别怕。”

梅点点头,但眼圈还是红了。

“小姐,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变成鬼吗?小荷姐姐会不会……”

“不会。”你打断她,语气肯定,“小荷不会害你,害人的是活人,不是鬼。”

这话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说服自己。

傍晚,桐生来送饭时,带了个意外的消息。

“小姐,缘一大人明日要回府。”

你愣了一下:“缘一大人?”

你听说过这个名字,继国严胜的双胞胎弟弟。

但据说他自幼离家,在外修行,你从未见过。

“是家主的弟弟。”桐生证实道,“这次回来,大概会住一阵。”

这消息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严胜的弟弟,在这个敏感的时候回来。

第二天,府里果然忙碌起来。

仆人们洒扫庭院,更换摆设,连兰之间外面的回廊都被仔细擦洗了一遍。

你待在屋里没出去。梅好奇,扒在门缝边偷看。

“小姐,好多人往主屋那边搬东西,箱子好大。”

“嗯。”

“听说缘一大人和家主大人长得一模一样?”

“可能吧。”

你没心思关心这个。

严胜的弟弟回来,意味着府里又多了一双眼睛,多了一个变数。

下午,你正在整理晒好的被子,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护卫低声阻拦的声音。

“缘一大人,这里是内院,您……”

“无妨,我听说兄长这里新辟了菜圃,想看看。”

声音很温和,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你抬起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只一眼,你就知道,这绝不是严胜。

尽管他们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五官,身高体型也相差无几。

但眼前这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简单僧衣,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茫,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棵长在深山里的古树,寂静,遥远,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护卫显然很为难,但又不敢强行阻拦这位突然归来的二少爷。

继国缘一,目光轻轻扫过院子,掠过晾晒的被褥,掠过好奇偷看的梅,最后落在了你身上。

他的视线停驻了几秒。

没有审视,没有好奇,就只是看着,像在看院子里的一棵树,一块石头。

然后,他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你回过神,放下手中的被子,起身行了一礼:“缘一大人。”

他没有回应你的礼节,只是将目光移向你身后那片小小的、刚冒出点绿意的菜圃。

“长得很好。”他说。

你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那几株苗蔫蔫的实在谈不上好。

“你种的?”他问。

“是。”

“嗯。”他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步伐不疾不徐,僧衣下摆甚至没有带起多少微风。

护卫松了口气,连忙跟上去。

梅从门后蹭出来,小声说:“小姐,他跟家主大人好像,又好像一点都不像。”

是啊,像,又截然不同。

严胜是山,沉重冷峻,缘一是水,平静深不见底。

傍晚,严胜来了。

这是他自书房谈话后,第一次踏足兰之间。

脸色比那天更疲惫,眼下乌青浓重。

“他来过?”他开门见山,语气有些硬。

你知道他问的是谁,“是,来看了一眼菜圃。”

严胜抿紧唇,半晌才道:“我弟弟他,性子有些异于常人,他说什么做什么,你不必在意也不必理会。”

你点点头:“我明白。”

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你脸上,似乎想从你平静的表情里找出些什么。

最后,他移开视线。

“婚期近了,府里来往的人会很多,你尽量别出院子。”

“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你们之间好像总是这样,说不了几句话,就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那个孩子,”他忽然又开口,“若是害怕,可以让阿菊陪她睡。”

“梅还好,最近睡得安稳些了。”

“嗯。”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放在旁边的矮几上。

“京都带回来的,落雁糖,药苦的时候,可以含一颗。”

说完,他转身就走,像怕多待一刻。

你看着那包糖,又看看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那点苦涩,慢慢化开,变成甜甜的滋味。

第二天,你没想到会在去厨房送还食盒的路上,又碰到继国缘一。

他站在连接主屋和道场的那条长廊下,望着庭院里的一株老梅树发呆。

还是那身旧衣,仿佛自昨天起就没换过。

你想悄无声息地绕过去,他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忽然开口。

“你在害怕。”

不是疑问,是陈述。

你脚步顿住。

他慢慢转过身,那双空茫的眼睛看向你。

“这宅子里,有很多人在害怕。”

“缘一大人说笑了。”你低下头,“我只是去送东西。”

“恐惧像藤蔓,会自己生长。”他好像没听到你的话,自顾自地说下去,“你心里有,兄长心里也有。”

你猛地抬头,看向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似乎穿透了你,看到了更深处。

“兄长在害怕失去,害怕失去他认为重要的东西,所以把自己绑得更紧。”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明白也好。”缘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株梅树。

“只是,被恐惧驱使做出的决定,往往会带来更深的痛苦。”

他说完,对你微微颔首,就像上次一样,然后转身,沿着长廊慢慢走远了。

你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食盒,指尖冰凉。

害怕。

严胜在害怕。

你呢。

你提着食盒,慢慢往回走。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回到兰之间,梅正蹲在菜圃边,小心翼翼地为那几株小苗浇水。

“小姐,你回来啦!你看,苗好像精神点了!”

你走过去,看着那一点点嫩绿。

被恐惧驱使做出的决定。

如果严胜娶藤原琉叶,是出于恐惧,对家族,对责任,对失去控制的恐惧。

那你的等待,你的沉默,又是因为什么呢。

你看着梅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手中细细的水流。

或许,你也在害怕。

害怕一旦踏出那一步,连现在这点小心翼翼的庇护,都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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