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双层红色公共汽车驶过桥面,溅起一滩泥水。桥下,白色的威廉弗雷德里克号庄严地划过,它那宽敞甲板上的明亮灯火照耀了整条泰晤士河。
他们站在桥上,在靠近路灯的地方。
“她真神奇——纳吉尼——可惜,她不会变回来了。”里德尔轻轻地说,似乎还有些沉浸在贝姆利马戏团的表演之中。
伊丽莎白走近大桥的栏杆,俯视月光之下粼粼的河流。
“她还没有——但那是根植于血缘的诅咒——”
里德尔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考虑另外的事,莉兹,”他接着说,来到伊丽莎白身边,银色的泰晤士河进入他的视野,“踪丝——我们改良的混淆咒,究竟能否欺骗魔法部的踪丝反应……”他说话时,目光掠过伊丽莎白藏在怀里的魔杖。
“你想在这里试验?”伊丽莎白不认同地蹙眉,按住魔杖说,“汤姆,这是桥上,太多人会注意到我们的动作——”
“风险总会存在,这没什么,”他平静地说,离她更近了些,用身体挡住任何可能的视线,“行为的关键在于,这件事情是否值得冒险。”
伊丽莎白把魔杖握得紧紧的,里德尔则直接掏出他口袋里的魔杖,挥动起来。“Occtlo Tracem!”
魔杖周身亮起微弱的银白色的光。
伊丽莎白紧张地环视四周,没有猫头鹰、没有朝他们投来目光的行人,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这个以古如尼文和古拉丁语为基础改良的混淆咒语成功了。
她那苍白的脸颊浮起一丝动人的开心的笑,那缕因为血咒兽人的悲惨境遇而带来的不适似乎消散了。
“你在为那血咒兽人而难过吗?”里德尔突然说,同时低头看她,伊丽莎白甚至能看清他被细雨打湿的睫毛,“我以为你愿意看见这些活的证明。”
“我当然愿意,否则那就太虚伪了……”
里德尔轻轻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引你沉默的真正原因是什么呢?从我们出来以后,你就变得沉默……”
“他们是存在的,汤姆,我无法也不能否认他们,可是,难道——”
(难道我忍心吗?难道我不会对自己的感受产生误判吗?)
她看着里德尔,想从他那有神的眼睛和英俊的脸庞上看出丝毫的同情痕迹。她知道他可以完全伪装出任何一个善良人在此刻该有的表情,但她什么都没有发现。
她只看见他那诚实到残忍的冷漠——她庆幸自己看见的是他的诚实。她错开了他的视线。
“我很好奇,汤姆,你现在看见了什么?我现在看见了无能为力的苦难,看见命运对他们的折磨……那么,你呢,汤姆,你看见了什么?”伊丽莎白重新看向他,而一柄透明的雨伞也缓缓从她的杖尖成型,最后撑在他们的头顶。
里德尔眨眨眼,一种古怪的光从他的眼中闪过。
“雨,夜,威斯敏斯特桥,还有……”里德尔说,却突然愣神了片刻。
他静静地看了伊丽莎白一会儿,最后说:“时间还早呢,莉兹,我们找间咖啡馆暖暖身体吧。”
他立刻转身,朝玫瑰街走去:他想,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他还看见了什么。
伊丽莎白收起魔杖,在里德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桥下以前,拔腿追了上去。
随着夜班潮,玫瑰街26号伦特咖啡店迎来一天客流量的最高峰。店外,沿垂花外墙摆放的四张撑伞遮阳的小圆桌已经蒙上一层潮湿的水汽;店里则清凉干爽,一位面带微笑的店员推着流动小推车在落座的客人们之间穿梭。
报夹架早已空空如也,点心展示柜的斜后方,店主人克瑟尔·格林正调制一杯摩卡咖啡,他把它放在绿粉色的贴花瓷盘子里,很快那名店员就回来取走了它。
伊丽莎白和里德尔一起走进咖啡店时,发现店里每张桌子旁都坐满了人,店主人热情地对他们招手,告诉他们可以去最后面靠角落的那桌。
他们远远地看见那桌的客人是一个和他们年纪相仿的女孩,她正专注地凝望玻璃窗外的雨水发呆。
“你好,小姐,这里方便吗?”里德尔礼貌地说,女孩抬头瞥了他一眼,然后安静地点点头,继续看向窗外;伊丽莎白对围拢过来的店员吩咐了一下。他们坐在了同一侧。
八月底的天气既不像过去的夏天那样炎热,也不像未来的冬天那样寒冷,但如果加上雨水的助力,几乎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了那种尖锐的钻骨头缝隙的冷意。因此,直到饮下一口热乎乎的热可可,伊丽莎白和里德尔才算缓过劲来。
街道上,三两行人从倒映着影子的玻璃窗旁经过,那女孩叹了口气,不再看窗外,而是低头搅弄面前的牛奶。然而没过一会儿,她对面那两人的交谈内容就搅得她心神不宁起来。
“他们是霍格沃茨的学生——他们是巫师!”她忍耐不住地望了他们几眼,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划过难堪的神情,“这里分明是麻瓜街道!他们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她痛苦地闭眼,抓紧了手中的咖啡杯。
“她怎么了?难道她是巫师?”伊丽莎白同里德尔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色,又心有所感地瞟了眼时钟,距离和希尔弗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
他们应该离开了。
就在二人转身时,咖啡店的门铃再次被撞响。一个手提礼盒、高挑熟悉的身影朝最后方走来,明黄色的灯光照亮她苍白冷峻的脸,他们看见一双与那奇怪女孩如出一辙的浅绿色眼睛。
是西莉亚·卡玛,斯莱特林女级长,卡玛家族继承人,一个最不应该出现在玫瑰街26号咖啡馆的人——她已然站在他们面前。
“西莉亚……”那女孩声音很轻地呼唤她。
“那家店闭店了,卢希娅,”西莉亚惊异地与他们短暂对视,但又好似不认识他们一般径直陪到卢西娅的身边,轻声细语地接着说,“别伤心,总有其他替代品的……你想尝尝乔治家的乳脂松糕吗?我买回来一些……”
她边说,边把礼盒放到卢希娅面前。她的声音是那么的温柔悦耳,动作是那么的耐心体贴。
卢希娅握紧了左手臂,既不看惹她伤心、推门而走的说话者,也不看小心呵护她的西莉亚,更没有朝松糕分去丝毫心神。她摇摇头说:“我累了,西莉亚,我想回家。”
“好,我们一起回去。”西莉亚拉起卢希娅的那只手轻轻握住,她的身上仿佛有一种愈加柔和的氛围,但如果有人看一看西莉亚那忧伤的眼神,那么任何人都会明白卢希娅的某个举动深深地刺伤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