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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意味深长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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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压下莫名涌现的遗憾,说:“能得到你的喜欢,是它的荣幸。”

“哎呀,大家还在等我们呢。”伊丽莎白高兴地说,“你想跳舞吗?德罗斯,有紫咆乐队的音乐在,很难有人不起舞吧。”她笑着说,邀请他去到了舞台的中央。

音乐变成了优美而动人的华尔兹圆舞曲,月光斑驳的舞台上,伊丽莎白的裙摆拂过或交缠或分离的人影。

她才和德罗斯跳了一支,就筋疲力尽地坐到草坪上,那上面放着用以休息的坐垫,旁边还摆着矮凳、椅子,供那些不爱坐垫子的人坐。

长餐桌上飘来食物的香气,伊丽莎白呼唤芬妮,这只曾经侍奉过三户巫师人家的经验丰富的小精灵立刻为她端来果酱卷布丁和柠檬糖霜蛋糕。

“我喜欢这个!”菲亚娜高兴地说,一边挨着伊丽莎白坐下,一边指挥芬妮帮她拿来那道她之前品尝过的糖浆挞,她那由于跳到尽兴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在凉爽夜风的吹拂下慢慢恢复了。

“怎么不继续了,菲亚娜?”伊丽莎白开玩笑地说,“照我看,在场的这些人里,没有人能跳过你。”

“谢谢你,亲爱的,”菲亚娜甜蜜地说,“不过丽亚跳舞很厉害的,就是她教会我怎么跳华尔兹的男步——你真该和她跳一支,莉兹,你会爱上那种感觉的!”

伊丽莎白饶有兴致地观察舞池中的妮芙丽亚,她正微抬着下巴,接受泰瑞的邀请。

“好吧。”伊丽莎白轻声说。她觉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下支舞开始前,我会邀请她的。”她的眼睛朝热闹的人群张望,看到里德尔、德罗斯、阿布拉克萨斯三人站在一起,里德尔似乎在说话,另外两个男孩向他投去或专注或钦佩的目光。她把视线移回舞池中央——妮芙丽亚和泰瑞正朝彼此作最后分手的礼仪——她瞧见洋溢在妮芙丽亚那张俏丽脸庞上的是充沛的活力与自洽的高傲。

“要我帮你吗,莉兹?”菲亚娜微微歪着脑袋凝望伊丽莎白,那双朦胧的墨绿色眼睛里带着盈盈笑意,“你完全可以依赖我。”

“可是我已经太依赖你了,我的菲亚娜。”伊丽莎白亲昵地贴贴她,“你要让我独立,菲亚娜,待会儿见。”

菲亚娜舒舒服服地撑着地面,甜品被她放在一侧,她享受此刻艾佛利家宅的热闹与宁静,悠扬的音乐响起,伤感的旋律令她怅然地凝视那两道旋转共舞的身影。

生日宴会从来是繁忙的社交场合,熟悉者更加亲密,生疏者从此产生交集。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菲亚娜原本包容的态度变成了反感。

“也许是她不得不应对那些陌生面孔的那一刻……也许是黑湖湖光笼罩住她的那一刻……”她望着榉树之上的那轮橙黄色的月亮,怅然一点点变得坚定,“她会走下去,无论如何,她都会走下去……”

宴会结束时,伊丽莎白轻轻拥抱了伊瑞丝,并用那种没有拘束的甜美的语气感谢她和她母亲共同制作的衍纸小鸟,客人们如同来时那般消失在夜色里,小精灵开始打扫草坪。

艾佛利家宅的火光一点点黯淡,热闹消散,寂静蔓延。

这时,罗莎和安德烈已经上楼休息了,伊丽莎白盘腿坐在她床铺边缘的波斯毯上,迅速又疲倦地拆开离她最近的礼物。

韦斯莱兄妹寄来两大瓶红橘榛果酱和装满牛轧糖的糖果袋,据说这些是他们正在旅游的城市博洛尼亚的特产。埃利亚还在信中为他因旅游,所以没能前来参加宴会而道歉。伊丽莎白倒不觉得遗憾,这次的生日宴会本就不是为了纯粹的庆祝与欢乐。

她支着脑袋,解开那份用绣有百合暗纹的墨绿色丝带装饰的礼盒——一个造型典雅的记事本展现在她的眼前。

那是一个纯银的盒子,正面刻有斯莱特林蛇的标志,背面则是艾佛利家族的家族徽章和定制商的编号。

伊丽莎白兴趣盎然地打开它:第一层被菲亚娜放了一瓣百合干花,第二层是记事板和缩小号的自动记录羽毛笔,最后面还有一个空空的夹层。

“看样子,可以用来记录什么。”她漫无目的地想,将记事本放在枕边。等到开学以后,她会让它待在针织小包里。

疲惫影响了伊丽莎白的举止,她已经无心关注其他礼物,然而生日宴会上莫里提斯的强势造访与罗莎的异样表现令她不得不继续思考他们行为的本质,与此同时另一个让她无法入睡的念头在她的心底变得明显:

汤姆·里德尔呢?

他们决心通过这次生日宴会拉近与某些人的距离。目的基本实现了。但是他似乎忘记了这确确实实是她的生日啊,他没有特意祝福她,没有送上礼物,他们只是在人群中交谈、对视,然后各自行事……

他一点都不在意吗?他一点都不关心吗?

“这太口是心非了,而且,礼物并不代表什么,我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她越是开解自己,越是丢不开这些念头,“可是这的确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我同样这么和他说过——他为什么不来祝福我呢!”她的脑海不能不掠过这些折磨自己的想法,并且尽管她极力想把这种想法压下去,但那种若隐若现的期待和本性里的骄傲让她不能自欺欺人,“好吧,我就是期待他!礼物不是关键,问题在于他是否在意这一存在!”

念头开始清清楚楚地写在伊丽莎白的脸上。

她站起身,利落地转身迈步,却在即将拧动门把手的那一刻犹豫了。

“这算什么呢?难道我要去质问他吗——汤姆,你为什么不祝福我的生日呢?我要问出这句话吗?这太羞耻,又太傲慢了!他同样说过他视生日为凡人软弱情感的证明——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被它折磨呢!我要出去!去哪里都可以,我一定要出去!”她的心灵替她作了回答。

然而转瞬间,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了。

伊丽莎白愕然地盯住门框,那些疯狂叫嚣、逼她痛苦的念头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论她怎么寻找,她的脑海、心灵都没有一点它们残留的痕迹。她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空无一人,黑暗包裹住她的身体。伊丽莎白四下观察,一个如萤火虫般大小的淡蓝色光点轻盈地离开她的房门。

光点旋转、沉浮,仿佛要她注意它。

伊丽莎白轻轻触碰它,光点发出更加朦胧的光,它活泼地跳跃上她的手背,伊丽莎白那长长睫毛下的浅棕色眼睛凝神地注视着它,好似世间的其他一切都再也不会在她心中引起波澜。

光点开始变幻,化作一条淡蓝色的细长的丝线,缠绕住伊丽莎白的手腕。她扭头,顺着丝线的尽头看去,阳台映入眼帘。她循迹而行,而光点也开始以适中但不容拒绝的力度引领她朝阳台走去。

月光被纱帘挡在窗外,伊丽莎白推开落地窗,夜风清凉,纱帘拂过她的身体。淡淡的朦胧的月光倾泻而下,伊丽莎白看见那道让她心旌摇曳的身影。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里德尔说,一挥魔杖,光点渐渐消失在他们的周围,而他手里变出一个精致的礼盒,“也许时间太晚了,它早该被你拥有的。”

不等那消失已久的尖利声音涌上心头,警告她:“不!不要相信他的甜言蜜语!”她便已然伸手接过那礼盒,打开了它。

一个点缀了无数淡蓝色宝石的发圈呈现在她眼前。发圈本体便是浅蓝色,宝石几乎与它融为一体,可是月光在使宝石闪闪发亮,而那不断闪耀的银白光线则给发圈蒙上一层梦幻的光影。

“时间刚刚好,汤姆,今晚的草坪太拥挤了……”伊丽莎白轻声说。她还有许多话想要告诉他:光点魔法很精彩;发圈太精致了;你会不会在这里等太久了;我一直在——她没办法说出口,因为当她抬头凝望他那柔软的浅笑的脸庞时,某些突兀的,但其实有迹可循的,长久蛰伏于她心灵的剧烈的反对声令她变得冷静——语言再难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于是她开口说:“我很喜欢它……非常喜欢……谢谢你,汤姆。”

里德尔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为她不同寻常的冷淡语气。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会欢欣雀跃地接受它,或许她会拥抱他,甚至亲吻他,然后用满心满意的幸福顺服于他。

虽然这首次冒出的夸张的念头令他惊讶,但是她对待关系的态度和行事作风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他不能不对这念头的发生多少有点儿信以为真。但这一切的思想都发生在她来到阳台、对他说话以前了。

现在,里德尔怀着一种目的落空的失望与不满,尽量克制地注视她,她正垂着头,视线不知落在哪里,里德尔只能望见她那没有绑缚的金色头发,它们活在淡黄色的月光中,快乐地同夜风纠缠。

“我真高兴你会在这一天送我礼物。”伊丽莎白突然说,那是一种十分宁静的语气。

然而在她说话时,里德尔却隐约感觉出,有什么为他所期待的事物正隐藏在她那流动着独特神采的目光之下,他刚要辨认,这想法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脑海:“陌生让人克制。”

“她不是冷漠,那么她是什么呢?”

这一次,答案很快就顺利地出来了——他必须诚实地面对她嘴角浮现的微笑,他必须诚实地面对她望向他的专注的眼睛,更重要的是,他不得不面对他因为她的表现而生发的一种冲动。

“我猜想它会合你的心意,”里德尔小声说,“我把金加隆奖学金换成了英镑,莉兹,浅蓝色很适合你,我很乐意为你戴上它。”他半是真诚半是虚伪地鼓励她。他其实不乐意这么做,不过即便他再不情愿,他也必须想办法应对那种真实,他不能像忽略那些虚构的幻想一样忽略它。

伊丽莎白答应了他。

浅金色的头发被握在一只苍白的手掌中,里德尔轻轻梳拢它,偶尔有因为长时间编发而导致的卷曲活泼的发丝跳出他的手掌,里德尔安静地抓回那些过于活跃的浅金色的存在。

“我知道你享受这样的快乐。”他轻声地说,将理顺的发丝套进发圈,“我希望你永远这么快乐。你也许没有注意到,当你与莫里提斯·里希特交谈时,当你与妮芙丽亚在月光下共舞时,任何人都会被那样瞩目的你吸引。生日作为我们存在的表象,勤恳地提醒我们被珍而重之的血缘因果。可是,莉兹,你的存在本身即是对世界的祝福。”他放下被他约束好的头发,古怪而微妙地笑了一下,说,“夜已经深了,我们回去吧。”

回到房间以后,伊丽莎白坐到了梳妆镜前。她来回扭头,凝望镜中的自己,同时也在凝望那恰好契合了她所钟爱的海洋颜色的发圈。

“可他并不了解我的爱好,是因为我从前戴过一条浅蓝色的发带吗……”她下意识抚摸那浅蓝色的发圈,坚硬的宝石在摩擦她的指腹,“他抢走它,又还给我一个它……”伊丽莎白咀嚼他今晚对她说的话,过去相处时的场景不可避免地浮现在眼前,而在同一时刻,那道熟悉的尖利声音开始不顾她意愿地叫嚣:“警惕他!小心他!”

她困惑又痛苦地低头,可她无法再忽视它——她已经没有任何理由忽视它。伊丽莎白抬头,凝视镜中的自己,已经有部分头发从发圈中脱离,垂落到她的耳畔。她镇静地看了它们一会儿,然后取下发圈,上床睡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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