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贝拉克希顿森公园迎来许多奇怪的客人,他们身穿色彩艳丽的长袍,头戴古怪的尖顶帽子,纷纷前往公园的中心——那片被政府以危险野兽出没为名义,禁止普通市民进出的松林。
如果那些生活在松林边缘的神职人员留意过,偶然拜访教堂的艾佛利先生的话,他们就会恍然大悟地意识到,这个他们记不住面容的借电话的男人是多么奇怪——他就生活在禁区的中心——如果没有得到主人的应允,便永远无法靠近的那栋高大夺目的艾佛利家宅。
“芬妮!鲁比!你们去厨房帮助希尔弗;絮絮!格卜!你们去草坪!”安德烈·艾佛利先生站在门厅入口处,对着四双闪亮的大眼睛高声嘱咐道,他穿着一身白天鹅绒的高领礼服长袍,“我们真该管重新安置办公室多借用几只小精灵,现在的人手有点吃力。”
“别担心,安德烈,我们会处理好一切的。”他的妻子罗莎·梅尔维尔微笑着走到他的身边,捧过他的脸颊,鼓励似的印下一个吻,“我来照顾莉兹,在她的小客人们到来以前,你和汤姆将草坪装饰好,可以吗,亲爱的?”
“当然可以——”安德烈郑重其事地清了清嗓子,“汤姆,我们出去吧,女士们要换衣服了。”
汤姆·里德尔很有礼貌地向罗莎欠了欠身,然后对伊丽莎白说:“那么,待会儿见,莉兹。”
女士们上了楼。
她们走进二楼伊丽莎白的房间,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非常漂亮的鹅黄色桂叶花纹薄纱裙。
罗莎用那双漂亮的雾蓝色眼睛温柔地注视换好衣服的伊丽莎白,缓缓来到梳妆镜前,开始为她编头发。
今天是伊丽莎白十二岁的生日。
不同于去年此时,今年的伊丽莎白拥有了许多巫师世界的小朋友。甚至,其中一位朋友已经在艾佛利家宅生活了两个星期。
作为这栋旧别墅的主人,艾佛利夫妇并不为此深感困扰或麻烦——罗莎希望伊丽莎白高兴,而安德烈期盼罗莎快乐,这种在乎之情,完全覆盖了伊丽莎白邀请一个男孩来家里过暑假的疑惑与担忧。
安德烈真心爱护罗莎的微笑,从他们第一次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见面的那一天起,他就永远记住了那抹笑意,从他们被分到不同学院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怀念她上扬的嘴角。
为此,当罗莎提出今年伊丽莎白的生日应该如何度过时,他特意补充道,他们应该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她那时的快乐让他心醉。
在他看来,没有比罗莎·梅尔维尔更加重要的存在了。所以,他会照顾好她所钟爱的侄女的朋友,也会操办好她所钟爱的侄女的生日会。
天色黑了下来。穿过窗帘的缝隙可以看见银光灿烂的仙子在用魔法变出的草坪上的玫瑰花丛闪耀着梦幻的光辉;而朦胧的月亮则在天穹发出橙黄色的光芒。伊丽莎白的眼睛望着镜中倒映的人影。过于静谧的环境将她的目光引到罗莎脸上,她那生机勃勃的美丽脸庞是严肃的,她那浅色的长眉毛是微微蹙起的,伊丽莎白也变得若有所思起来,她小声问:“你怎么了,姨妈,你在担心什么吗?”
罗莎几乎看不出来地微微一笑。
“怎么会,”她说,将又一绺头发收进掌心,“我在想那些即将到来的客人。”她脸上那种烦闷的表情消失了,替代它的是温和的微笑,“莉兹,为什么你会认识那么多其他学院的同学呢,这很难得,你愿意告诉我吗?”
“说来话长呢,姨妈。”伊丽莎白说,但接着就带着惯常的活泼语气讲了起来,“不过,简单来说,好多人都是在入学时的那趟列车上认识的。韦斯莱兄妹帮我找到了放行李的地方;伊瑞丝和我坐了一条船,那时候的她对陌生的霍格沃茨感到害怕,我们陪着彼此走过一段路;德罗斯……我在天文课上认识了他,他对星象、魔咒原理有独到的见解,而我们都欣赏钻研学术的人。”她慢慢说,刻意将德罗斯·里希特放在最后,并且表露对他的夸赞,以便观察罗莎的反应。
然而令她失望的是,罗莎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平静、和顺地留神倾听她。
直到各类小梳子被重新搁在梳妆台上,罗莎轻轻用手抵着伊丽莎白的下巴,来回转动她的脑袋,体贴地说:“打扮好了,我亲爱的孩子……你值得所有珍贵的存在……”她情不自已地与镜中的伊丽莎白对视,又很快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对壁钟瞟了一眼,说:“时间到了,我们该出去了。”
“你们请来了紫咆乐队,安德烈,”塞普蒂默斯·马尔福交叉着双臂,站在舞台边缘,眼神始终追随舞台中央的几道身影,“这可不是一笔小的开销,或许,是我从前误解艾佛利家族了,你们对待侄女还真是大方。”他一面说,一面随着音乐的节拍抖动他的手指。
“哪里比得上你们。不过是一点心意罢了。”安德烈冲他举起酒杯,邀请似的挑动了一下眉毛,“来吧,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
塞普蒂默斯薄薄的嘴唇露出一丝笑意,从被小精灵端过来的酒盘里挑中一杯泛着幽幽红光的酒水,应和地说:“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
不多时,随着一记很响的爆裂声响起,追逐玩笑的人群本能地止步,飘扬舒缓的音乐猛然地停止。伊丽莎白松开拉扯到一半的礼物丝带,稍微踮脚朝前方望去,瞧见一大一小两道身影逐渐靠近灯火辉映的艾佛利家宅。
“你还邀请了谁吗,伊丽莎白?”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的眼神仿佛在问。
“德罗斯·里希特……那是他的父亲吗……”伊瑞丝小声说,好奇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道身穿长长的黑斗篷的高大身影。
罗莎和安德烈远远地对视一眼,然后满怀歉意地对索福克先生(伊瑞丝的父亲)低声说:“我真想和您一直聊天,不过新客人来了,我必须去看看,您请自便。”索福克先生体贴地笑了笑,走向一旁摆满食物和美酒的长餐桌。
安德烈朝乐队挥手,音乐再次奏响。
“哎呀!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歌!”妮芙丽亚突然欢快地拍了一下手掌,拉着阿布拉克萨斯重新回到舞池。
故意穿着破烂紫色长袍的乐队成员们在星光闪烁的草坪上尽情演奏,节奏一扫之前的悠扬宁静,明显欢快许多。
伊丽莎白注意到里希特父子已经走近了,她必须离开,于是微微笑着对身边的女孩说:“我很快回来——菲亚娜,你真该尝试那边的小蛋糕,那是我专门按照你的口味准备的;伊瑞,等我回来,我们再看看你的礼物,好吗。”临走前,她不着痕迹地与里德尔交换了一个眼色。
“晚上好,罗莎;许久不见,安德烈。”伊丽莎白走到德罗斯面前时,那道身穿黑斗篷的身影正在同她的姨妈姨父握手,她闻声抬头,看见一张慵懒的苍白面孔和一双难以捉摸的浅棕色眼睛。“你一定就是伊丽莎白吧,德罗斯常常向我提起你。”他敏锐地察觉出伊丽莎白的视线,便微笑着向她伸出手。
罗莎握住了那双手。三道讶异的视线围绕着他们。
“我不知道你会来,部长先生,部里总是离不开你,”罗莎微笑着说,“我真担心招待不周。”
“怎么会呢,”莫里提斯·里希特爽朗地轻声说,“我想凭借我们多年共事的默契,你一定不介意我对这个孩子独自外出的谨慎。”他收回手,轻轻按住德罗斯的肩膀。
“这一点再清楚不过了,部长先生。”安德烈点点头说,轻轻摩挲了一下罗莎的手背,接着伸出手臂,示意地指向舞台边缘,“为什么我们要站在这里呢?给年轻人留下一点空间吧。况且,我一直期待和你聊聊,部长先生。”
里希特意味深长地扫视过罗莎,又盯住安静待在她身边的伊丽莎白,端详两秒以后轻声说:“你该向我问好,伊丽莎白。”
“父亲……”德罗斯试图提醒莫里提斯他的行为过于无礼。
“晚上好,里希特先生。”伊丽莎白平静地说,毫不怯懦地与他的目光相遇。
里希特把视线移开。他微笑着说:“如你所言,安德烈,我们走吧;德罗斯,别忘了你准备送给朋友的礼物。”
罗莎勉强忍住把部长轰走的强烈念头,轻轻吻了吻伊丽莎白的脸颊以后,和安德烈一起走向了舞台边缘。
“真对不起,伊丽莎白,”德罗斯不自在地解释莫里提斯的异常,“我父亲平时没有这么严厉,也许是因为最近部里太忙了,他有点累。”
“没关系,”伊丽莎白漫不经心地说,他们慢慢在草坪上走着,“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她垂眼看向一旁的玫瑰花,“这才会让我伤心,德罗斯。”她飞快地对他瞟了一眼,不等他捉住她的视线,便又重新望向那些盛放的玫瑰。仙子在玫瑰花丛中飞舞。
“我一早就准备——”德罗斯下意识地说,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伊丽莎白那句不像责怪的责怪是多么亲昵,他惊愕地望了她一眼,却只瞧见她低垂的眼睛和散落脸侧的碎发,“出门时,我遇到些意外情况,不能不晚些来。”他刻意礼貌地说,可是他几乎克制不住地要告诉伊丽莎白他真正晚来的原因——他的父亲突然决定要同他一起赴宴,并且强硬地更换了他准备的礼物——他不会这么说。
但那种长久隐藏于他心扉的蠢蠢欲动的亲近之情在她言行的滋养下变得旺盛。
“真对不起,伊丽莎白,请你原谅我吧。”他意味深长地说,视线落在面前那些半人高的玫瑰花丛上,落在她拨弄花瓣的手指上。他挪开了视线。
伊丽莎白用那双明亮的浅棕色眼睛朝德罗斯投去充满笑意的一瞥:“你想一直道歉吗,德罗斯?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噢,这绝对不是我的本意——好吧,生日快乐,伊丽莎白。”德罗斯漂亮的脸庞绽放出一缕宁静的微笑,他上前一步,却始终和伊丽莎白保持着礼节性的距离。伊丽莎白疑惑地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紫色丝带包装的礼盒,温和地说:“这是你的生日礼物,伊丽莎白,希望你会喜欢它。”
伊丽莎白愉快地接过它。盒子不重也不大,想来是项链或者手链一类的饰品。在德罗斯期待的目光下,伊丽莎白慢慢打开了它。
一条流动着紫蓝色光芒的鸢尾花项链映入她的眼帘。
“它真漂亮。”伊丽莎白开心地说。“不过,怎么会涉及里希特家徽的元素。”她在心里想,那双棕眼睛细细地打量它,最后目光落在鸢尾花的花心上,那上面似乎闪烁着一些明亮的斑点。
德罗斯垂下眼睛,她的视线所在令他紧张。
“如果你喜欢的话……伊丽莎白……”他轻声对她说,“那么,请你轻轻触碰它的花心……”
伊丽莎白听话照做。
最靠近鸢尾花心的花瓣上面的那些金色的斑点开始如同他们此刻头顶之上的星星一般闪烁,鸢尾花成为它们的夜空。
“这是你的魔法吗,德罗斯?”伊丽莎白轻声呢喃,“我真喜欢它,谢谢你的礼物,德罗斯。”她真挚地对他说,又忍不住多触碰了项链几下。
“你想戴上它吗?”德罗斯几近脱口而出,但这明显冲动、奇怪过头的心里话将他吓了一跳,他稳定心神,这才注意到伊丽莎白早已佩戴着另一条精致的项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