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之，你可知罪？”

夏无命被姬宴这突如其来的靠近与直白话语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喉结微动，面上却强自镇定。他无言以对，干脆用实际行动回应。

夏无命用自己的腿更紧地圈住了姬宴塞过来的那双长腿，仿佛这样就能“禁锢”住这位总是出人意表的帝王，免得他又做出什么更惊世骇俗的举动，或说出更让他招架不住的话。

这近乎本能的依赖与“制衡”的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姬宴的眼睛。他低笑一声，非但没有挣脱，反而就着这个别扭又亲密的姿势，空着的那只手伸出，指尖轻轻挑起夏无命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那指尖微凉，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与一种露骨的挑逗。

“你说说看，”姬宴眸色幽深，仿佛有旋涡在其中流转，“你这般越级僭上，私相授受，甚至可称得上‘欺君’的越矩之罪.......朕，该如何治你才好？”

他顿了顿，指尖在夏无命光滑的下颌轻轻摩挲，声音又压低几分，带着一种混合了胁迫与诱惑的奇异腔调：

“况且，朕为了顺你的意，全你的谋划，甚至.......为了延你不知为何折损的寿数，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功夫的。这件事，你.......又该如何报答朕，嗯？”

夏无命被他这番连敲带打，又揉杂着真真假假情意的话语弄得心旌摇曳，呼吸微乱。他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真的顺着姬宴那危险的话头走。他略定了定神，迎上姬宴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澄澈，仿佛毫无机心。

“陛下，”他声音放缓，带着一种谈论正经事的口吻，“您可知，为官之道，其根本在于何处？”

话题转得生硬，姬宴却似乎并不意外，反而饶有兴致地挑眉：“哦？愿闻其详。”

夏无命一本正经地道，仿佛真的是在进谏：“夫官者，上承天命，代圣驾而行牧民之责。其中关窍深意，千头万绪，然归根究底，或许可用一句话来概括。”

他停顿，看着姬宴专注聆听的神情，缓缓吐出四字：“那便是——‘投其所好’。”

“为民请命，使其休养生息，是投百姓渴盼安宁富足之‘好’。敬天法祖，祈愿风调雨顺，是投天地万物和谐共生之‘好’。为官者，此二者，不可或忘也。”

姬宴听完，嘴角那抹笑意更深，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夏无命身上，鼻尖几乎相触，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刮：

“那么.......朕呢？退之觉得，朕.......所好为何？”

夏无命感受着身上骤然增加的重量与近在咫尺的灼热气息，心跳如擂鼓。他深深地望进姬宴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深邃眼眸，然后，做出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

他忽然伸出手臂，揽住了姬宴的腰，猛地一个用力！

姬宴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便被拉得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趴伏在了夏无命的胸膛之上。两人姿势瞬间颠倒，夏无命半躺在榻上，姬宴伏在他身上，银狐裘与素白锦袍交叠，墨发与乌发缠绕。

夏无命就着这个姿势，手臂依旧环着姬宴的腰身，另一只手却抚上了他的脸颊。他的脸与姬宴的脸靠得极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纤长的睫毛，能感受到彼此紊乱的呼吸。

他看着姬宴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化为更深沉的，翻滚着某种浓烈情绪的光芒，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狡黠又带着无尽蛊惑的笑容，他刻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如同最甜蜜的毒药，注入姬宴的耳中：

“至于幼安嘛.......”

他停顿，欣赏着姬宴微微睁大的眼眸，感受着掌心下肌肤骤然升高的温度。

“你我都心知肚明....”

话音落下，雅间内陷入一片寂静。唯有楼下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与炭火偶尔噼啪的微响，衬得这一方天地，暖昧得近乎窒息。

夏无命那双总是雾气朦胧的黑眸，此刻清晰了起来，如同深秋的湖水一样倒映着姬宴的模样。

“你心悦于我，不是吗？”

那奸臣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笃定，带着试探，更带着一种将彼此都拖入不可知深渊的，近乎狂妄的温柔。

次日，雪霁初晴，阳光洒在琉璃瓦上，映出一片清冷的辉光。

夏无命的府邸位于京城东隅，不算最显赫的地段，却也清幽雅致。府门不阔，内里却别有洞天。引客入内的不是常见的影壁回廊，而是一小片经了霜的竹林，竹叶边缘挂着未化的冰凌，风过时簌簌轻响，更添几分寒素意味。

待客的庭院在竹林深处，一方青石平台，几张蒲团，一方矮几，泥炉上铜壶正咕嘟咕嘟煮着水。夏无命已先到了，披着一件深青色鹤氅，未戴冠，只用一根木簪绾发，正用竹夹拨弄着炉中炭火。炭是银霜炭，烧得无声无息，只透出融融暖意。

武道韫与苏定安前后脚被引至此处。两人都换了常服，武道韫一身靛蓝劲装，外罩同色斗篷，仍是利落打扮，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殿试时的肃穆，多了些沉静。苏定安则裹得厚实些，脸被风吹得微红，见到夏无命，下意识便想行礼，却被夏无命一个眼神止住。

“坐吧，今日不论那些虚礼。”夏无命示意二人落座，亲手执壶，为三人面前的素瓷杯注入滚水。茶叶并非名品，是寻常的炒青，但经他手一泡，倒也香气清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