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什么。”武道韫却不等他退缩,手臂向前一探,已精准地抓住了苏定安的手腕。她看似清瘦,腕力却奇大,苏定安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整个人身不由己,惊呼一声,竟已被她轻而易举地拉上了马背,稳稳坐在了她身前!
乌骓马长嘶一声,前蹄微扬。
“抱稳。”武道韫的声音自他耳后传来,紧接着,她已双腿一夹马腹,手中缰绳一抖!
骏马如离弦之箭,骤然加速,载着猝不及防,手忙脚乱抱住马颈的苏定安,以及身后那掌控一切的红袍状元,在长安街宽阔的御道上疾驰起来!
风骤然扑面,两侧的楼阁行人飞速倒退。惊呼声,喝彩声,议论声如同被拉长的背景音,模糊成一片。
苏定安只觉得心跳如鼓,耳边尽是呼啸的风声与身后人沉稳的呼吸,方才那点自怜自艾的怅惘,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疯狂的举动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心的惊骇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御街旁,一座名为“闻莺阁”的茶楼二楼,雅间临街的窗户半开。
室内暖意融融,炭火正旺,上好的云雾茶香气袅袅。楼下街面的喧腾热闹,隐约可闻,更衬得此处清幽。
姬宴与夏无命对坐窗前。姬宴今日未着龙袍,只一身素白锦缎常服,外罩银狐轻裘,长发未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着,几缕墨发垂落肩侧。
他一手支颐,斜倚在铺着厚软锦垫的窗边矮榻上,凤眸半阖,望着楼下那状元游街的盛况,尤其是方才那女状元当街将一名青衣男子拉上马背,并肩疾驰而去的惊世一幕,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浅淡,却将他本就精致绝伦的容颜,衬出几分妖异的美感,仿佛雪地里悄然绽开的曼陀罗,美丽而莫测。
雅间隔音尚可,却挡不住一楼大堂说书先生那中气十足的演绎。惊堂木“啪”地一响,紧接着便是先生那抑扬顿挫的说唱:
“列位看官!有道是:我本戏子女娇娥,偏登金科状元郎!一朝纵马长安去,直教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哇!”
“好!!”满堂茶客轰然叫好,掌声雷动,那声浪直扑上二楼雅间。
姬宴收回望向楼下的目光,转而看向对面正捧着茶杯,似乎专心品茗的夏无命。他眼中笑意更深,声音慵懒,带着一丝玩味:
“退之,这般景象,这番盛誉.......可还如你所愿?”
夏无命缓缓抬起眼帘,露出一双清澈却仿佛永远蒙着层薄雾的眼眸。他放下茶杯,脸上适时地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无辜:
“幼安,你在说什么啊?今日状元游街,乃朝廷盛典,万民同乐,自然是极好的。与我.......又有何干系?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伸出手,拉过姬宴那只搭在榻边,骨节分明的手,将其握在自己微凉的掌心,细细摩挲把玩起来,动作熟稔亲昵,仿佛姬宴的手是件上好的暖玉手炉,口中还低声嘀咕:
“外头雪气重,你手也凉,我给你焐焐。”
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顺杆往上爬讨好卖乖的模样,着实取悦了姬宴。
呵。
他低低笑出声来,非但没抽回手,反而顺势抬腿,将自己一双穿着软缎靴的长腿,也毫不客气地塞进了夏无命并拢的双膝之间。
两人原本隔着矮几对坐,此刻因这动作,距离瞬间拉近,几乎呼吸可闻,在这方榻之上,形成一种极其亲昵乃至曖昧的纠缠姿态。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与那‘武状元’背地里的勾连。”
姬宴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却抬起,指尖轻轻捻起夏无命垂在胸前的一缕乌黑发丝,慢条斯理地缠绕在修长的食指上,一圈,又一圈。他抬起眼,眸光如深潭,直直望进夏无命试图闪躲的眼睛里,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促狭。
“这天下之事,说到底,不过‘人心’二字。考生想讨好考官,官吏想讨好上官,而那些上官们绞尽脑汁,最终也不过是想讨好到朕眼前来,摇尾乞怜,争宠献媚,姿态百出,好不热闹,也好不.......无趣。”
他指尖微微用力,将那缕发丝轻轻扯动,迫使夏无命的头更靠近些,温热的气息几乎交融。
“你倒好,夏退之,”姬宴几乎是在他耳边低语,气息拂过耳廓,“胆大包天,直接越过了那些繁琐无用的程序,一步登天,就这般.......直截了当地来讨好朕了。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