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见到远高于自身的精湛剑术是什么时候来着？是十年前，小小的自己舔着嘴唇琢磨道场师傅头子的剑术的时候嘛。

对面的这个人偶只会按照预设好的路子出招，可是其技巧已经远远超过流歌至今为止遇到的剑士们。

精于剑之一道者，交手间能遍观对手的心境。即便眼前的人偶没有“心”，但它有其型，有其意。流歌透过人偶那张冰冷木讷的脸，透过它一板一眼却又精巧的招式，尽力去看几百年前的那位初始剑士本尊的身影。

缘一先生在他的时代里，也会带着这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斩下恶鬼的头吗？

流歌无法想象，如果是他本尊站在这里与自己交手会是怎样的感觉。她不去想人偶的六只手臂，而仅仅把这些斩击看作普通的双臂发出的攻击，就能轻易见到继国缘一恐怖实力的一角。

……简直，不像是人所能及的。

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到底需要多强大的肌肉才能做出这种动作？自己的肌肉密度已经比一般人要高，身板同样结实的炼狱槙寿郎也是如此——能成为柱的，大家的体质都有异于常人的地方，在某一项身体能力上尤为突出——可那位初始剑士呢？

他所见到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流歌在剑道上走了很远，因此也更能确定，如果要她去向继国缘一本尊的方向靠拢，她是做不到的。这是纯粹的力量的差距。

但是，她有自己的解决方法：既然出刀的速度比不及，只要将出刀的时间点提前就好了。

观察，思考，判断，然后出击，用自己明晰的大脑将这个过程无限制地缩短，预判对方的反应，抢占先机……也就是以战斗智慧弥补力量的不足。

思考，不断思考，思考未来的走向，思考在多种可能性的未来中，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才是正确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感觉，好畅快。

流歌很享受这种向上探索的感觉。才能通过打磨是可以开花结果的，力气的鸿沟是可以凭借头脑去跨越的，她这样坚信着，每到这种时候，她心中就会升起一股人能胜天的愉悦感。

九十九，一百……

这场见招拆招已经接近尾声，流歌在观领这百余式招式并在脑内演练拆解的过程中，没有试图使用任何一型水之呼吸或炎之呼吸的剑技，她只是在脑海中对这些前所未遇的凛冽攻击一一作出回应。

一百零八。

缘一·零式人偶结束了它的演武，垂下手臂，伴随着某种象征着“熄灭”的零件碰撞声，它不再动弹了。

而这边，流歌还意犹未尽地站在原地，闭着眼计算着全部一百零八招的轨迹。良久，她才睁开眼，面向掌钥人，“请你再启动它一次。”

“好，好的！”

于是，进程再一次开始了。这次流歌扬起了手中的木刀，一边控制着力度，一边去招架人偶的攻击，验证自己方才推演的剑路。

“呼……”

她接下了六把刀全部的攻击，并且没有让人偶擦到自己一根头发。一百零八式毕，流歌没有停下，她后退两个身位，再次举刀。

第三次，她转守为攻，对着空气自演了一遍人偶的招式。她直接将自己的理解加进去，用更加“活人感”和“流歌风格”的方式把一百零八招全部复现了出来。

这一趟流程下来，高强度的思考给她的大脑带来太多压力，反映到身体上，即便是她也有些筋疲力尽了。流歌喘着气，收起木刀，在原地闭上了眼，三两息之间进入心流开始恢复状态。

一旁的掌钥人早已看呆了，他站在那里，不曾挪动一分。

这次的静默比上次还要久，等流歌再次睁开眼时，她眼中的思索已然散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在这一百零八型招式中，流歌看到的不是固定的剑型，而是一百零八只鬼的模样。

继国缘一，他从不使用重复而固定的剑型。他如此这般挥刀，只是面对不同的鬼临场做出的反应罢了。

的确……抛却剑型的名字，它们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于是流歌把方才记下的剑招全部忘掉了，连同此前学过的呼吸法的剑型一起。

流歌摩挲着刀柄，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敢打保票说，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水之呼吸的精要。至今为止全部的剑招，其型化为乌有，其意与她融为一体，到此为止，她彻底将“一力破万法”贯穿在自己的剑路中了。

她不需要固定的剑型，她挥出的每一刀都只为了在出刀的那个时间点，活下去，然后斩杀敌人。

那么她的缘之呼吸，也就将成为一种罕见的没有配套剑型的呼吸法。

“唔，来提个词吧？作为敲定战斗方式的纪念。我想想……”

“缘之呼吸，千人千面。不拘于型，见招拆招。其要义是——开彼岸之门，告死灭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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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力气的鸿沟是可以凭借头脑去跨越的”，鬼杀队后来的某位柱，也一定是这样坚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