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笑脸盈盈的狐狸,眼部被描出微笑的弧度,两侧脸蛋上各有一个小小的红色菱形图案。
她披上水云色的羽织,别上一把崭新的制式日轮刀,带上一些药品和干粮,便站在了下山的路口,回望着这个仅仅住了半年的温馨的小家。
“真的不回来看看吗?”
“不了,师父,我会直接去杀鬼。能早走一天,说不定就能多救下一个人。不过我会时常来信,交代自己的近况的。锖兔,要照顾好自己。”
“当然了!师姐你就放心吧。”
锖兔挺起胸膛,他的身板比起半年前扎实了很多。
“师父,谢谢您的教导。这份恩情,我会一直铭记在心。”
“嗯。流歌,我不担心你的实力。此去一别,你就要踏入真正的战场了,我只有一个请求。”
“您说,师父,我听着呢。”
“无论何时,记得,一定要活下来。”
鳞泷双手背在身后,抚摸着手腕上新系好的两条红绳。他曾许多次把消灾面具戴在他的弟子头上,可是从四十年前起,便再也没有人活着从藤袭山回来过。
流歌不同,他笃信她会通过选拔的。但他希望,不仅是最终选拔,在未来,流歌能一直活下去。
“我会的,师父,您放心吧。”
“那么,师父,锖兔,我出发了。”
“一路顺风,流歌。”
“师姐,一路顺风!”
流歌告别二人,转身向山下走去。锖兔站得笔直,目送流歌远行。
但此时,异变突生。
“咦?怎么突然……起雾了?”
锖兔环顾四周,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远处,流歌脚步一顿。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像是受到感召一样在扩散,周身的气温开始微妙地降低。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熟悉。雾气弥漫在她周身,寒冷的阴风刺激着她的感官——这是来彼岸的气息。
现在不是黄昏之时,但他们还是出现了。
……究竟是何等强大的执念,才能支撑他们在白日现身啊。
“……”
“要赢啊……”
“要赢过那家伙……”
“一定没问题的,这么多年,她是最强的一个……”
流歌回首望去。
她看见了,在鳞泷和锖兔身后站着一群小孩子,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戴着狐狸面具。
他们的脸庞模糊不清,只能靠身型辨认年龄,流歌数了一下,是十一个人,年纪全部都比锖兔稍大一些。
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从见面开始,鳞泷就执着于让她“活下去”,为什么当她询问“您寂寞吗”的时候,鳞泷会那么悲伤,为什么鳞泷会特地为她准备消灾面具,即使他对她的实力有着清晰的认知。
流歌原本的跃跃欲试全部消散,内心归于寂静。她不再微笑,撤下所有情绪后,冷冽的眉眼暴露无遗。
她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血液在身体中奔腾,
“师姐她怎么了?”
“嗯……”
鳞泷无法回答锖兔的疑问。他也不知道,为何流歌突然回头看过来,又为何露出了那样麻木的、令人看了就难过的表情。
“师姐——!你怎么了?”
锖兔大喊着。流歌听到了他的声音,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只是,我改主意了!师父,锖兔,通过考核后,我还会回来看看的!要留着我的房间啊!”
闻言,锖兔开心地笑了起来,他朝流歌用力挥手。
流歌握紧了刀鞘,继续下山。转身的瞬间,方才那个硬挤出来的笑容消失的一干二净。
“请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死,锖兔也不会死——从今往后,鳞泷先生的弟子,不会再有任何一个人丧命于入队选拔中。”
风裹挟着山雾掠过水云色的羽织,一句承诺随风消散在雾里,一同卷走了那些孩子们的身影。
“锖兔,你冷吗?”
鳞泷看着流歌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下,开口问道。
“是有点,怎么了?”
“我也是。但是不知为何,”老人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缘结绳,“我的心中却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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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缘结绳其实没有固定的编法,哪怕只是一根红色的细线,也可以被叫做缘结绳。重点不在于“绳”,而在于“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