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里泛起水光的裕沂,流歌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句“谢谢”的对象,大概不是“你”,而是“你们”吧。
母亲最想要感谢的,其实是父亲吧。母亲她其实很想再亲眼见见父亲吧?
“我也很想见她啊……流歌。可是我做不到。”
裕沂终于笑了,却泛着无边的苦涩。
“我是看不见亡灵的,不纯粹的大人啊。”
……
“抱歉,师姐,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没关系啦,都怪我,一说起这些事情就没完没了的。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告诉你世上是有鬼魂一说的,却说了这么多不相干的事情。很扫兴吧?”
“完全没有。”锖兔坚定地摇头,“虽然是很悲伤的故事,但我还是想多了解师姐一点。”
“我在鳞泷师父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从失去双亲的悲痛中走出来,因此我知道接受亲人离世是多么困难的事情。而同样从哀伤中走出来的师姐,是这样的温柔、强大,所以我想要了解,了解坚强的千百种模样。”
“坚强吗?论这个,我可比不过锖兔哦。我没有经历过那样痛彻骨髓的悲痛。我的母亲啊,她走的太早了,而且……”
流歌摇摇头,“不说了。一下子听到太多伤心的故事,对健康可不好。”
“没事的!师姐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锖兔并不是执着于把故事听完,他只是又在不受控制地为流歌着想了。
“我可不是需要倾诉这些的孩子哦……”流歌看着锖兔,眼里盛满了温柔,“听话,累了一天了,早些休息吧。”
“我睡不着。”
这是实话。在听了这样的故事之后,如果现在就回去睡觉,锖兔觉得自己一定会纠结于他自己的父母是否也在某处看着他而彻夜难眠的。
流歌见他这样,一边为自己的“口无遮拦”感到后悔,一边想起了办法。
要洗刷对某件事的印象,就只有发生另一件同等分量的事了吧?
“那,来讲点别的吧。”
流歌神秘地笑了笑,抬起手,食指抵在唇上,压低声音道:“你想不想听一个,有关神明赐福的故事?”
新升的满月盈着柔柔的光,洒在并肩而坐的二人的身上。
拥有令人安心的气质的师姐,将她的家族的事情娓娓道来……神赐,仁义与传承,锖兔像听幻想故事一样听着这一切,几乎忘记了时间,耳畔只剩下流歌的声音。
“……然后我遇到了鳞泷师父,再然后,就是现在的我啦。”
“很令人,难以置信。”
锖兔好不容易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是吧?我也觉得,这世界上居然真的有神赐,还就在我的身上,真是不可思议。不过想想看,亡魂和鬼这种违背常理的生物都能存在,好像神赐也不是什么难接受的事了。”
就算听了这样奇异的故事,锖兔也没有因为流歌的出身感到拘谨和疏远——对他来说,坐在身边的这个人就只是师姐而已。
他现在有更在意的事情。
“所以师姐你看起来才这么年轻啊,我还以为你只是有点童颜。”
“喂,二十二岁也没有很老吧?我还可以说一声自己是少女的。”
“的确,毕竟师姐你是这种性格。虽然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冷冷的,但是面对我和师父的时候总是笑着,还会说些和自己的气质不相符的俏皮话……”
“你观察的这么仔细?”
“唔,在你练习的时候我常常会看你的剑技看得入迷,然后被你的表情吓一跳。哈——师姐的剑术可真厉害啊!”
锖兔大方承认了自己对流歌的观察,然后伸了个懒腰。他已经把流歌当作同伴了。
“诶……我使刀的时候,表情有那么吓人吗?”
“有啊!感觉鬼看到了会吓哭呢。师父的脸要是像师姐你那么有气势,也就不用成天戴面具了吧。”
“哦,说到面具,我很好奇鳞泷师父的长相……”
“这个嘛,我之前有和师父打赌,只要我在对战中碰到师父,他就要摘下面具给我看。结果我被打得落花流水。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已经比那时候强很多了。”
流歌看着注意力成功被转移的锖兔,心里的石头落下,抬手赏了他一个脑瓜崩。
“痛……不对,不痛诶。”
“好了,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
当晚,锖兔揣着满怀的思绪,在脑内斗争中勉强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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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黄昏之时,是传说中可能看到“原本不该看到之物”的时间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