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歌不希望锖兔感到为难,于是自己后退到了安全范围内。既然不能治本,那就先把“标”治了再说。
“调节情绪……?”
“没错。”流歌站起身,给收纳碗碟的木桶盖上盖子,拎到墙边放下,“放在这里可以吧?”
“啊、嗯!放那里就好!”
“好嘞。”
解决了手边的活,流歌回到原地直接盘腿坐在地上。
“这个方法叫做心流,简单来说,这是一种同时做到放空大脑和集中注意力两点的冥想状态。调节情绪只是它最基本的作用之一,学会控制心流,能做到压制负面情绪、保持头脑清明、短时间内快速恢复精力、还能增强对招式的领悟,之前我就是借助它学会水之呼吸的。”
锖兔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我的独门秘法,怎么样,要不要学?童叟无欺哦~”
流歌抬起右手,立起食指,抵在嘴唇上眨了眨眼,“怂恿”锖兔。后者成功被流歌转移了注意力,“我要学,请你教教我,师姐!”
“嗯,首先选一个你感到舒适的姿势坐好,然后……”
锖兔学着流歌盘腿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流歌看,眼神中透露出一点祈求,与对“可靠的大人”的信赖。
他顺着流歌的指导,闭上眼睛,进行进入心流的第一步:屏退杂念。但是在这第一步上他就碰了壁:他果然还是没办法遣散内心的焦躁感。
锖兔努力调整心态,但是很快,“要放空大脑”这个想法在他脑中回荡,反倒成了他最大的杂念。
“做不到吗?没关系,试一下转移注意力,比如感受周身的环境。你听,林子里有小鸟在叫,远处有小溪在流动,鳞泷师父在收拾屋子呢……”
锖兔照做了,他逐渐能听到流歌所描述的一切,他的注意力跟着流歌的语言游走,但是一旦流歌不再说话,他就再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绪。
流歌发现了这一点,她觉得有些为难——教人不是她的强项。
这可怎么办?嗯……
“锖兔,你觉得师父晚上会做什么饭?”
“诶?啊,唔……”锖兔被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有点懵,但他还是思考起来。
“可能是野菜炖肉,也可能是烙饼?”
“啊,热腾腾的烙饼,好想吃……明明才刚吃过呢,却又觉得饿了,食物可真是神奇。”
说到这里,流歌话锋一转:
“对了,说到食物,人类对美食的追求也越来越强烈啦。我之前去到过一个特别热闹的市集,那里有整整两条街的小吃摊呢。到了晚上,整条街被灯笼照得亮堂堂的,红的黄的连成一片,街面上充斥着吆喝声,热闹得很……”
锖兔听着流歌的讲述,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他看着流歌,却没有看她,而是仿佛看着那个在冒着热气的汤锅旁叫卖的老板娘、那个拿着蒲扇烤肉的大叔、和那个拨弄着糖炒栗子的老爷爷。他好像能听见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声音,能听见小孩子笑闹的声音,他好像能闻到那些香味,能见到那些暖烘烘的灯笼……
当年带着更加幼小的他去见识这些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是这些模糊的记忆仍存在于他的脑海深处。它们泛着昏光滚落出来,逐渐把他的胸膛填满。
于是焦躁感被驱赶、遣散,心中只剩下向往、怀念与淡淡的哀伤。
“有机会的话,真想去看看啊。”
锖兔饱含期待地说着,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去吧?”
流歌温柔地询问他,“怎么样,稍微平静下来了吗?”
“嗯。谢谢你,师姐,让我有了些其他的期待。”
“那就好。在山里生活其实很乏味吧?尤其是在见识过这个世界之后。我从小生活在山上,所以不觉得枯燥,但若是现在让我回到那种状态,我可做不到。”
流歌解释着自己这样做的原因,“日复一日的修行,永远望着那遥远而难以望见的未来,很容易忘却自我。过于沉浸在修行中,就会忘记我们原本的生活应该是什么样的。”
“生活……吗?”
锖兔陷入了“我还有资格享受生活吗?”的思考,但是当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衣服时,他立即得到了答案。
——父亲,母亲,一定会希望我能够好好生活的。
“因此我才会提起旅途上的见闻。想到美食街,心情应该会变好吧——我是这样想的。”流歌继续道:“但是,我要向你道歉,锖兔。”
“人是没办法想象自己没见过的事物的,可看你的样子,你大概见过我所描述的那些事物……所以,如果勾起了你不好的回忆,我很抱歉。”
“不,没关系,倒不如说那不是什么不好的回忆,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之一。”
“真的,谢谢你,师姐。”
锖兔笑了,他露出了不属于十岁少年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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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正悄悄话:
为了给流歌腾出位置,锖兔跑去跟鳞泷一起睡了。令他感到惊讶的是,师父带给他的安全感比起最开始,一点都没有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