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呼吸,一之型·水面斩。
与许多剑技流派的基础一样,水之呼吸的一之型只是朴实无华的一击横斩。它的要点在于其搭配呼吸法、激发潜力后能挥出强力一击,是用来让人打下基础的一招。
流歌本身拥有扎实的剑技,她反复练习这一招,目的是要让自己尽快适应在战斗中使用水之呼吸的感觉。
反复挥刀几小时,汗水使人心情舒畅。
看看顶上的日头,闻到鳞泷屋里传来的饭香味,流歌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停下手中动作,收起木刀,走到小溪边用湿毛巾擦脸。
锖兔仍在练习。挥刀的声音持续不断,流歌侧目,能看到少年绷紧的侧脸,汗水顺着下颌滑落,但他的眼神始终专注。
“上午的训练就到这里,来吃饭吧。”
“是。”
“是,师父。”
锖兔握了握手里的刀,几乎是依依不舍地放下它,慢吞吞地走过来洗手吃饭。
用饭时三人相顾无言。
“我吃好了。”
“师父,我来收拾。”
锖兔揽过了收拾餐具的活计,拎着装着碗碟的木桶独自走出门来到屋后,从大水桶里打了一盆水,开始洗洗涮涮。
流歌看着他的背影,决定跟过去,“我来帮忙吧?”
锖兔点了点头,于是流歌就地蹲下,利落地动起手来。锖兔偷偷瞥视流歌低垂着眼帘的侧脸,回想起上午的训练,决定趁这个机会提出自己的疑问。
“师姐,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你想知道什么?”
“师姐你修行多久了?”
“我四岁开始下山学艺,如今已是第十八个年头啦。”
流歌一提起儿时的事情,就难以掩盖对童年的怀念。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思绪叫它不要飘走,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对话上。
“哈……十八年……怪不得你学剑技那么快,原来师姐都修行这么久了啊。”
得知流歌修行的时长并没有给锖兔带来“如释重负”的感觉。锖兔没有那种害怕被比下去的幼稚心气,相反,当“十八”这个数字结结实实地砸在他心上时,他愈发地感到焦躁。
师姐用了这么久才拥有如今的实力,那他呢?他要变得这么强,需要多久?
实力差距的鸿沟,究竟要多久才能被填平?他要多长时间,才能独当一面,成为师父、师姐那样强大的剑士?
锖兔在与鳞泷的日常交流中能够旁敲侧击地获取一些鬼杀队的信息,因此他知道鬼杀队的现状——包括鳞泷在内,前代的柱全部退役,如今在位的只有一位炎柱。
“鬼杀队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在得到这个结论后,锖兔就变得焦躁了起来。作为从鬼的手下幸存下来的人,他几乎无法忍受自己的弱小,每一天,他都渴望自己能够尽快长大,尽快变强,尽快踏上前线,为杀鬼出一分力。
屋子的门板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测量身高的痕迹,那是锖兔的愿望的投影。
他曾向鳞泷如此发问:“师父,修行真的没有捷径吗?”
“当然没有了。只有日复一日的堆砌,才能造就一名强者。”
鳞泷严肃地回答了他,但是在聆听了锖兔的烦恼之后,他的语气又变得温和了。
“你能思考这些,我感到很欣慰,锖兔。但是不要着急,修行是急不来的,就算你心念成熟,身体成长也需要时间。唯独时间是难以逾越的沟壑。”
“如果感到太过焦躁就稍微休息一下吧。在你准备好的那一天到来之前,继续依靠你的那份无坚不摧的根性努力,你的话不会有问题的。”
这是鳞泷给他的答案。
锖兔明白,成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只能数着日出,数着日落,数着自己的身高,重复挥刀成千上万次,然后等待。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可是,等待正是焦躁感滋生的温床。他在等待中坐立难安,再怎么给自己的训练加码,也无法消解这种细密的麻痒。而如今流歌的出现,更是为他添柴加火——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化作实体降临在眼前,他又多了几分追赶的紧迫。
锖兔看着流歌轻声开口,不像是在询问,更像是在喃喃自语,确认自己早已知道的事实:
“师姐,修行是没有捷径可言的,对吧?”
“是啊,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流歌把最后一个碟子上的水擦干净,放回桶里,认真地看着锖兔,“怎么这样问?有什么困扰的事情吗?”
“唔……”
锖兔长呼出一口气,双手撑在地上仰起头,闭着眼感受阳光的温度。地面上的杂草与石砾硌在掌心,那些他因练刀而生出的茧子上。
要让他对流歌倾诉,他的第一反应是抗拒的。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和流歌相识的时间太短,他还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软弱的一面。少年总是逞强的,顶着单薄的身躯把自己伪装成大人——这大概也是他的保护色。
“嗯……我现在才学了一之型,可不敢妄言自己能在水之呼吸的剑技上帮你。不过,看你有些烦恼的样子,不如我教给你一种调节情绪的方法吧?”
仅仅半日的相处,流歌就已经能看出锖兔拥有远超他的年龄的成熟。因此,能让这孩子烦恼的事情必定有其分量,那也就不是能与自己这个“外人”诉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