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打招呼的间隙,鳞泷在准备简单的早饭。
“好了,锖兔,流歌,去晨练,然后回来吃饭。锖兔,交给你了。”
“嗯,包在我身上。”
锖兔率先走出门去,流歌紧随其后。锖兔转着肩膀和胳膊,一边做伸展运动一边对流歌说:
“我的晨练,就是去山上跑一圈。这座狭雾山呢,越是靠近山顶,空气就越是稀薄。靠着跑山路,可以很好地锻炼体能和肺活量。等一下你就跟着我,先跑一趟感受一下。”
“好。”流歌答应着,抬头望向山顶的方向,在心底计算一个来回的路程长度。但碍于山上的雾气,她不能准确地把握山顶的位置,只好作罢。
锖兔热身完毕,瞥了眼流歌腰间的刀,“要走了,不用把它拿下来吗?”
“不用哦。而且这个是她,不是它,赤心是我的伙伴呢。”
“好的,是她,我记得了。你好,赤心。”
锖兔严肃地对赤心问好,惹得流歌忍俊不禁。
这孩子,在意外的地方还很像个孩子呢。
“走了,师姐,跟上我!”
“来了。”
锖兔毫无预兆地窜了出去,动作矫健轻盈,颇有种放虎归山的即视感。他在山中如履平地,显然已经和这座山熟悉得像一家人了。
流歌保持着三个身位的距离跟着锖兔,以便将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虽然是第一次上狭雾山,但流歌从小生活在山上,对跑山路也熟练得很,并不觉得吃力。
变故是在半路发生的:原本跑得稳当的锖兔猛地向左侧一跳,一道白光自空中直射而过,正穿过他刚才所在的位置。
“飞刀?”
“别担心,是锻炼的一部分!”
锖兔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
嗯……用这种陷阱来训练反应能力吗?鳞泷师父很有一手嘛。
虽然看上去很危险,但流歌根据过往的经验判断,与鬼战斗可比这危险多了,因此她对鳞泷的斯巴达训练没有任何异议。
而且,比起普普通通的体能训练,像这样加入些许危险因素的训练,才是她更为熟悉的,也更能勾起她的兴趣。
山里的陷阱会无差别地攻击每一个人,于是流歌又离远了些,避免自己或锖兔躲闪时发生碰撞。
原本她还很想和锖兔聊天,但要应对这些暗器,即便是她也不得不分出心神去提防,稳妥起见,她便不说话了。正好行进到山顶区域,空气变得稀薄,开口说话也不利于呼吸。
“呼……”
流歌调整着呼吸,去适应狭雾山的气候。凭借她那副经过难以言说的磨练的铁肺,适应这里不算难事。但说实在的,这里的空气已经稀薄得跟水下没什么两样了,普通人根本就登不上这座山,怪不得鳞泷会选择这里做根据地。
“怎么样……师姐、还好吗?”
“我没事。别逞强开口说话了,会有危险。”
锖兔笑了笑,听了流歌的话,不再搭话,专心致志地应对眼前的训练。
他其实也才适应这座山的空气不久,要边跑边说话还是很勉强,见流歌没事,他就不在这种不该挑战自己的地方挑战自己了。
不过,他很惊讶,流歌分明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地方活动,却完全不觉得痛苦。她的呼吸声,自从上山开始就沉沉稳稳地,丝毫没有紊乱过。
嗯……自己第一次跑山路的时候是什么样来着?记忆很模糊,因为当时他用力过猛,晕过去了。最后他是被鳞泷师父背着回到山下,吸到新鲜空气才复活。
锖兔对流歌的实力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稍微有点羡慕呢,那种结实的体魄和肺部,我什么时候也能拥有呢?
慕强的心理作祟,使得锖兔很想和流歌聊天。他很想问问流歌是怎么修练得这样强大,想看看流歌会使用什么样的剑术,虽然现在问不了,但锖兔决定接下来的日子里一定要缠着流歌打听个明白。
山中的景色大差不差,除了树就是树,几乎是一副样子。迷雾笼罩下,只能通过空气的变化来判断行进的位置。
愈发稀薄的空气对流歌的影响着实有限。到目前为止,她只是觉得呼吸稍微有些别扭而已,肺部也远远说不上痛苦,光是这样跑山路,她甚至无法试探出自己的极限。
换做几年前,她更加没有常识的时候,一定会不理解为何“这种水平”的训练能被称为训练。不过她现在能明白,是她和多数人不同,而非其他。
神宫家的人基于常年隐于山林的背景,在融入人世后,经常会不可避免地发觉自己的离群之处。
例如,流歌曾经刚刚开始在道场生活时用了好些时日才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她和父亲一样,眼神交流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她在和剑术师傅们相处的过程中学会了沟通,了解到人要好好把心里话说出来,别人才能明白自己的想法。
在修行方面也同样如此。流歌在前进的路上,时常因为自己走得太远而找不到路标,不明白自己身处何方。她只能通过不断地经历、不断地找寻与她站在一处的人,来校准自己对自己的认知。
看到鳞泷师父她就能明白,自己在呼吸的方法上还有不足;跑一次山路她就能明白,自己的身体的耐受力很强;看着锖兔她就能明白,原来其他人是这样修炼的。
模仿他人,成为自己,离群索居的神宫才能找到自己的容身之所。这大概就是父亲口中的“缘分”的含义之一吧。
流歌思考着这些,跟随锖兔来到山顶。山顶的空气最为稀薄,就算停下也完全无法得到休息,因此二人丝毫没有停顿,转身就朝山下跑去。
上下山这一路,除了中间锖兔出于关心而发起的一段对话,两人再没有过交流。
锖兔是自顾不暇,流歌是看锖兔很辛苦的样子,想开口但忍住了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