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球没有直接命中,但是它射程的轨道充斥着浓烟,
那不是普通的烟雾——刺鼻、灼喉,混杂着焦油与金属燃烧后的味道,瞬间灌满了空气。
“咳——!”索卡被呛得直咳嗽,“这东西是想把我们熏死吗?!”
卡塔拉捂住口鼻,眉头紧紧皱起:“这烟有问题!”
阿帕低低地吼了一声,明显受到了影响,飞行轨迹开始变得不稳。
安昂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迅速判断距离。
“我们得在祖寇发射下一个火球之前离开他的射程。”卡塔拉的说,语气绷得很紧。
“我知道,但是我们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比现在这个问题更严重!”
“前面!”
当浓烟被风撕开,前方的海面终于显露出来。
但那并不是通畅的水域。
数艘烈火国军舰横向排列,舰身灯火明亮,像一堵正在收紧的铁壁。桅杆高耸,火焰在甲板上跃动,封锁线已经完全展开。
索卡倒吸了一口气:“……我们这是直接撞进人家家门口了吧?”
卡塔拉迅速判断方向,指向北侧:“如果往北飞,沿着洋流上升,我们可以绕开封锁线,从土强国水域离开——”
她的话还没说完,安昂已经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那样会慢太多。”他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
夜风灌进衣袖,阿帕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尾翼拍动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安昂低头摸了摸它的脖颈。
“我知道你累了,大个子。”他轻声说道,“再撑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条火焰封锁线。
“这是唯一的办法。”
卡塔拉怔了一下,看向他:“这就是你一开始不想让我们来的原因?”
安昂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低声说:“我不想你们被拖进这种局面。”
风声压低了他的语气,却没能掩住那份自责。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鞍座边缘。
惜翎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的云层。
“已经来了。”她说道,语气平静,“那就别再回头。”
她抬起手。
动作很轻,几乎不像是在用御水术。
云层中原本被火焰灼热搅乱的水汽,悄然发生了变化。
高空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沉重而潮湿。
下一发火球穿入云层时,火焰明显暗了一瞬。
助燃的气流被吃掉了,炽热的火舌在浓重的水汽中炸开,化作一团刺鼻而厚重的黑烟,迅速扩散,却没能继续向上追击。
阿帕的腹下仿佛多出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风依旧在,但火焰不再顺畅。
卡塔拉下意识抬起手,试图引导气流,却在触碰到那片湿重空气时微微一滞。
——这不是她熟悉的御水方式。
更像是这水本来就待在那里。
她愣了一瞬,却来不及细想。
“我们要强行突破。”安昂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前牵动气流。
“阿帕,加速!”
飞天野牛发出一声低吼,双翼用力拍下,巨大的身躯迎着火光冲去。
“他们没有掉头。”
军舰甲板上,祖寇死死盯着前方的天空。
望远镜里的那道身影,正在直线逼近封锁线。
皇叔的扇子“啪”地合上了。
“严格来说,”他压低声音说道,“你现在还在土强国的水域。只要回头,烈火国的舰队不能对你怎么样。”
祖寇没有回应。
“祖寇,”皇叔的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如果你越过封锁线,被烈火国的军舰发现——我也救不了你。”
祖寇的手指缓缓收紧。
“我知道。”他说。
皇叔盯着他的侧脸,终于意识到什么。
“别再追了。”他说,“降世神通不值得你赌上这条命。”
祖寇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声说道:“对不起,皇叔。”
他抬头,看向舵手。
“全速前进。”
“突破封锁线。”
军舰的引擎轰然加速,船头劈开海面,直冲火焰之间的通道。
与此同时,封锁线另一侧。
赵将军站在旗舰甲板上,慢条斯理地放下望远镜。
火光映在他冷漠的眼中。
“降世神通。”他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还有那位……流放的王子。”
他转身,对身后的士兵下令:“调整炮口。”
“今天,真是我的幸运日。”
赵将军站在甲板中央,披风在海风中翻卷。他身后的中尉举着望远镜,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紧张。
“赵将军……我们该怎么办?”
赵将军没有回头。
“把那头野牛给我射下来,中尉。”
语气平静,像是在下达一次例行操演。
中尉一怔,下意识提醒:“可前方还有烈火国的军舰——如果我们射到他们怎么办?”
赵将军这才偏过头,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那就祈祷会射到他们。”他淡淡地说道,“那艘船,属于我们的叛徒。”
中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点火。”
命令落下的瞬间,每一艘战舰的投石器同时动作。
铁制的弹体被推进火槽,助燃剂泼洒而下,火焰沿着表面迅速蔓延。
“发射。”
下一刻——火球如暴雨般升空。
“他们疯了!”索卡吼了一声。
火焰从四面八方逼近,空气被瞬间烤得扭曲。阿帕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身躯在空中艰难调整。
“阿帕,上升!”安昂用力拉动缰绳,“进云层!”
他试图借高度脱离射程。
可就在他们猛然抬升的瞬间,一股紊乱的逆风狠狠拍了上来。
“抓稳——!”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气流掀过鞍座。
索卡只来得及骂了一句脏话,整个人就被风狠狠掀起,身体失衡,朝下方坠去。
“索卡!!”
阿帕被迫猛地俯冲,巨大的身躯骤然下沉。卡塔拉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抓住索卡的手腕;与此同时,惜翎伸手扣住两人的腰侧,将他们强行拉回鞍座边缘,才避免三个人一起被甩下去。
阿帕贴着炮火的边缘掠过。
火球在他们身侧炸开,热浪翻卷,几乎舔上他的腹部。碎裂的弹体砸进海面,掀起一片滚烫的白汽,海水被瞬间蒸得翻涌。
“我们撑不了多久!”索卡喘着气喊道。
前方,是最后一道封锁线。
烈火国与土强国水域的交界像一条无形的裂缝,战舰的火光在那条线上交错闪烁,密集得几乎不给任何空隙。
安昂的目光死死锁在前方。
他没有回头。
“抓紧了。”他说。
下一瞬,他猛地站跳起身,双臂向外展开,一脚踢向飞弹。
气流被强行拉直、压缩,在阿帕正前方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风刺。火球撞上去的瞬间被打碎,碎石拖着长长的火尾擦着他们身侧飞过。
下一瞬,他猛地站跳起身,双臂向外展开,一脚踢向迎面而来的飞弹。
气流被强行拉直、压缩,在阿帕正前方形成一道高速旋转的风刺。火球撞上去的瞬间被打碎,碎石拖着长长的火尾擦着他们身侧飞过。
就在下一枚火球逼近时,云层忽然变得异常厚重。
不是翻涌,也不是聚拢。
而是像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把原本被爆炸冲得四散的水汽重新压了下来。
火焰闯入云层的那一刻,明显迟滞了一拍。助燃的气流被潮湿的空气吞掉,火球没能完全炸开,只在云雾中闷闷地翻滚了一下,化作一团刺鼻的黑烟,被甩向后方。
“……怎么回事?”索卡下意识喊了一声。
阿帕趁机拍动双翼,猛地拉升高度。
卡塔拉本能地抬起手,引导周围的水汽。御水术回应了她,水分顺着她的动作流动,没有失控,也没有反噬。
可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眉头却轻轻皱起。
那股水,并不像是被她拉过来的。
更像是——她只是顺着某种已经存在的流向,跟着做了一个动作。
卡塔拉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地收回了手,侧头看了一眼。
惜翎依旧伏在鞍座边缘,一只手扣着绳索,神情平静,连衣角都没有被气流掀动。
仿佛刚才那片让火焰熄下去的云雾,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天气变化。
卡塔拉移开目光,没有开口。
只是把那份说不上来的异样,悄悄记在了心里。
身后——
一声剧烈的爆炸响起。
不是他们。
而是烈火国的一艘军舰。
火球砸中了舰尾,引擎舱瞬间腾起黑烟。
“引擎受损!”工程师的声音在祖寇的船上响起,“殿下,我们必须靠岸修理——”
祖寇站在甲板上,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火焰与浓烟,死死锁定那道正在远去的身影。
飞天牦牛。
降世神通。
他闭了闭眼。
“继续追。”他说。
皇叔猛地转身:“祖寇!”
“我知道。”祖寇低声说道,“但我不能停。”
封锁线另一侧。
赵将军透过望远镜,看着那道成功突围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放王子他们过去。”他说。
中尉一愣:“将军?”
“他们会带路。”赵将军淡淡地说道,“我们那位流放的王子,应该知道降世神通会去哪。”
军舰冲出封锁线的那一刻,火光忽然被甩在身后。
海面骤然开阔,夜风重新变得锋利而干净。
就在船头劈开最后一道火焰的瞬间,祖寇下意识地抬头。
隔着翻涌的黑烟与尚未散尽的火光,他的目光撞上了另一艘旗舰的甲板。
赵将军正站在那里,只是静静地看着。
隔着尚未散尽的火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赵将军没有任何动作。
下一刻,浪花炸开,视线被彻底切断。
祖寇收回目光,指节仍紧紧扣在护栏上。
“继续航行。”他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
封锁线被甩在身后,火烈国水域重新展开。
引擎的轰鸣却开始变得不稳。
“殿下,”工程师压着声音开口,“我们真的不能再——”
“我说继续。”祖寇打断了他。
皇叔站在甲板另一侧,没有再出声。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后方。
那艘属于赵将军的巨大军舰,已经减速,正在缓缓停下。
火焰熄灭,炮口垂落,像一头暂时收起獠牙的巨兽。
皇叔摸了摸胡子,目光微沉。
“……有意思。”他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