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灵枢、秋素问二兄弟回到医馆,与矮叟道人及药僮反复确认。
青沅最后消失于修水幕阜山。
三人冒着大雪连夜赶往幕阜山,在雪中找遍了幕阜山的一草一木。
也不知是不是这场大雪掩盖了本不该掩盖的痕迹,三人并未寻到有关青沅一丝一毫的踪迹。
甚至,连尸体都没有见到。
秋灵枢松了一口气。
既然没有见到尸体,那么她就还有活着的可能。
幕阜山地处三省交界,三人再次碰了头——秋素问向北入鄂,矮叟道人南下回赣,秋灵枢西行入湘,分头寻找青沅。
只是寻了半年时间,也没打探到任何有关青沅下落的消息。
* * *
时光飞逝,花开花落。
距离余青沅消失在幕阜山,已经过去整整十年的光阴。
这十年间,余秀可因爱女下落不明,得了重病,卧榻不起,去世了。
余秀可病逝后,管家应凤娘根据余秀可的遗嘱,将钱庄变卖,变卖所得的银两全部布施恒山浑源寺。
据说听闻余家父女的遭遇后,恒山派上下全都扼腕叹息。
人人暗道青沅既失踪这么久,多半业已不在人世。
几个性子烈的师姊妹叫嚷着要给青沅报仇,却根本不知仇家到底是谁,也不知去何处报仇。
白鹤师太嘱恒山派上下日日夜夜为余家父女念佛诵经,只为超度亡魂。
白鹭师太劝那些个义愤填膺的弟子少露杀气,多攒功德。
但她毕竟出自朴教,暗中也在打探有关朴教的消息。
然而有关朴教教众的行踪,也在追魂阁阁主夫妇死后再没了音讯。
* * *
余府的旧宅被秋府买了下来。
秋瞑将余府的旧宅买下后,便将宅院里里外外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这本传闻中的《见素心经》。
据说秋瞑挖掘余府时,秋灵枢正拖着他那双废腿,失了神似地寻找余青沅的下落。
听闻父亲买下余府的消息,一切为时已晚。
昔日欣欣向荣的余府已被他的父亲毁于一旦。
他没有找到她,甚至连她的家都没有守护好。
秋灵枢的心中滴着血,找了快马,连夜赶回余府。
将余府院中大大小小的坑亲手填好的那天,太行山下了场暴雨。
秋灵枢生了场大病,然后在余府对面买了间茶馆,再没回过秋府,也再没见过秋瞑。
* * *
又是一个大雪天。
冬天的白日真的短呵——
太行的北风也忒凛冽。
秋灵枢温了最后一壶茶,将双拐靠在一边,坐在门口望着路上的行人。
太阳一落,街上便几乎没了行人,只有几个可怜的劳工陆陆续续干完活回家走去。
自晚饭后,茶馆便没了客人。
秋灵枢撑着拐杖起了身,走到在茶馆门口。
十年相思——他的双鬓已有了几根白发。
他的眼窝深陷,目光萧索,没有一丝光彩,只是痴痴望着街对面的枯树枝。
这株枯树长在余府的燕归园,一枝枯枝孤独地、萧索地伸出院外。
十年前,秋灵枢便是亲眼看到青沅从这株杏树旁翻出院墙,离开余家——
那时,枝头尚有白杏绽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自从青沅下落不明、余秀可病逝后,这株杏树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再没有开花结果。
如今,已变成一株死树。
但在秋灵枢心中,杏树犹如当年,正如青沅从未消失。
他怔怔瞧着这株死树,瞧了很久很久。
瞧到嘴角微微上扬,过了很久很久,才支起今日打烊的木牌,将店门关上。
还未插栓,只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
秋灵枢会意,淡淡笑了,重又开了木门。
门外的门飞身下马,满头白雪,赫然便是秋灵枢的弟弟秋素问。
原来这十年间,秋素问也离开了秋府。
他以为秋家复国寻奇人、找珍宝、夺秘籍为借口离开秋府,实则一直帮哥哥暗中打探余青沅的消息。
这些年,秋素问走南闯北——无论有没有探出什么线索,他总是第一时间回到秋灵枢的茶馆,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分享给自己的哥哥。
起初,秋灵枢还常常盼着秋素问的到来,他总希望还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丝一毫有关她的消息。
可时间久了,他虽没有说——
他却知道,在他心中,她已死了。
死了,又如何呢?
反正在他心中,她始终是鲜活的。
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她。
只是,他再也没有和他主动打听过有关她的消息。
* * *
秋灵枢已帮秋素问倒了杯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