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秋素问身材颀长,脸也长了些,一双浓眉大眼甚是精神,浑不似当年孩童模样。
秋灵枢将拐杖靠在桌边,还没来得及坐下,秋素问已开了口:“这次的经历,真是前所未闻。”
秋灵枢淡淡笑道:“湘水可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太多了,”秋素问笑得狡黠:“不止好玩,我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线索!”
“哦?”秋灵枢淡淡笑道,心中却是波澜不惊。
秋素问不急不慢讲道:“我到达湘江的时候正值初秋,真应了那句‘衡阳雁去无留意’!”
秋灵枢淡淡道:“古人被贬,常于衡阳分别。那时南方凶险,十人九死,也不怪离人多情。”
秋素问点点头,道:“湘江景色当真极美,我见到湘江,当即卖了小红驹,上了一艘还算宽敞的大船。”
秋灵枢笑道:“独木舟固然危险,船大人多更是麻烦。”
秋素问哈哈笑道:“阿素喜欢凑热闹,你说怎么办?”
秋灵枢淡淡笑道:“阿素的功夫我放心。”
秋素问吐了吐舌头,道:“哥你却不知,那艘船上却并没有坐多少人。”
他接着道:“但船的水位线,却和坐满了客人一般。你说奇怪不奇怪?”
秋灵枢摇摇头:“船上定是装着货。”
秋素问笑道:“是了。我便是想瞧瞧这船上到底装了什么货。”
“当时船上共有八人和我同乘。六个人粗布麻衣,一看就是老实百姓。”
“越厉害的江湖人,打扮越是普通。”秋灵枢插嘴道。
“我知道,”秋素问撇嘴道:“只是另外两个人外形实在奇特。”
“哦?”
“其中一人身着袈裟,却啃着鸡腿上了船!”
“古有老实和尚打诳,现在和尚吃肉也没有什么。”秋灵枢倒是极为淡定。
“也是,”秋素问笑道:“另一人是个少年,顶多十二三岁的年纪,身穿一袭黑衣,腰间别了把明晃晃的大刀,一声不吭。”
“自古英雄出少年,”秋灵枢淡淡笑道:“当年你南下赣州找我,也是这样的年纪。”
秋素问点点头,笑道:“我起初以为这少年不喜言辞。”
“后来才知他本就是个哑巴!”
秋灵枢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光亮,然后很快、很快就暗了下去。
或许是出于深深的共情罢——
他深知一个残疾少年行走江湖有多不容易。
秋素问似乎也察觉到了秋灵枢心中的异动,主动凑上身前,握住了他不算温暖的手。
秋灵枢淡淡笑道:“不碍事。却不知船上的货是哪位客人的?”
秋素问道:“起初我以为船上的货一定是那个贼和尚从哪里偷来的不义之财。”
秋灵枢点点头:“毕竟吃肉的和尚不少,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吃肉的和尚却着实不多。”
“其实我料想的并不错,”秋素问笑道:“那和尚果然是会些功夫的。”
“只是他在船还未靠岸的时候,便蹚水下了船。”
秋素问继续道:“我们沿江一路北上,很快就到了沅江地界。船上的客人也纷纷下船。”
“船上的货却没被带走?”
秋素问点点头:“只有那个黑衣少年,握着刀一动不动。我大为好奇,便跟着他一起到了沅江。”
秋灵枢点了点头。
“路过西洲地界,这少年打了手势停船——”
“我清清楚楚看到他将船底板上的两口大箱子挑下船去,船便立即浮了起来。”
“莫非是黄金?”秋灵枢不禁插嘴问道。
“我那时极为好奇,抓耳挠腮也跟着上了岸,”秋素问笑道:“那少年打尖我便打尖,那少年住店我便住店。”
秋灵枢淡淡笑道:“那少年没拔刀,对你可真是客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撑着拐杖起身,却是又给秋素问温了一壶新茶。
秋素问笑着道:“哥你坐,今年腿痛可有好转?”
秋灵枢摇摇头,惨笑道:“离不了拐杖啦。”
秋素问连忙起身帮秋灵枢递来杯子。
他一边扶着秋灵枢落座,一边已笑着开了口:“那少年在西洲住了足足十天,每天一大早都带着数个布袋子出门。”
“装着银两?”秋灵枢问道。
“想必是了,”秋素问笑道:“他每天都爬去山中偏僻的门户,人和袋子进去,人出来,袋子却少一个。”
他继续道:“第十天,我实在耐不住性子,敲了那哑巴少年刚出来的门。”
秋灵枢显然听得入神。
“屋中当真一贫如洗,家徒四壁,”秋素问的脸上突然充满了憧憬:“但屋里的老夫妇表情却是祥和而富足,他们留我吃了晚饭。”
“这下少年的来路可有了消息。”秋灵枢笑道。
秋素问点点头:“原来这哑巴少年是西洲当地赫赫有名的‘秋门’的弟子。”
“秋门?”
“正是。秋门在西洲当地名声很响,相传这个门派扶危济困,帮助了不少穷苦百姓。更神奇的是,门下弟子大多残废,但个个武艺高强。”
“这一门武功可有来路?”
秋素问点点头:“这一路我本不该见那少年出手。”
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那少年本不该发出那么多银两。”
秋灵枢的表情也变得凝重,他沉吟许久,淡淡道:“莫非秋门遇上了困难?”
“正是,”秋素问点点头:“你还记得白水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