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瞑当然就是秋灵枢的父亲。
十六年前,《见素心经》与一名洪姓女子一同出现在余记钱庄。
这名洪姓女子嫁入余家,生下女儿余青沅之后,从此消失不见。
洛阳离上党不远。
余秀可只有余青沅这一个女儿。
秋瞑什么都没有说。秋灵枢早已会意。
入赘余家是打听秘籍下落最好的方法。
秋家不止秋灵枢这一个儿子。
母亲去世,自己残废——灵枢还下不了床的时候,继母就来了秋家。
秋灵枢勉强可以拄拐下地的时候,弟弟出生了。
弟弟还年轻。
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副健康的身躯,他是秋家的未来。
入赘余家的只可能是自己。
自己只不过是一枚物尽其用的弃子罢了。
秋灵枢平静地接受了属于自己的命运。
何况,入赘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
秋灵枢与余青沅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秋家利用了余家。
不过秋灵枢已不是从前的秋灵枢,他不再单纯,也并不被动。
他有能力用自己的才智帮助秋家。
他有信心在大婚之日前就打探到《见素心经》的线索。
在秋瞑向余秀可送聘礼的时候,他已上过恒山,只为暗中观察余青沅的一举一动。
余青沅生得漂亮,只是稚气未脱。
她熟习三十六路“水月剑法”,剑法轻盈,却总是下盘不稳。
她生性爱笑,也喜欢打趣别人,有她在的地方总缺不了欢声笑语。
在秋灵枢的世界里,“笑”已消失很久了。
余青沅的笑声有些刺耳,有些陌生。
但她并不总是快乐。
余青沅回家第一夜便因婚事离家出走了。
他并不意外,甚至更加淡定。
这正是与她接触的最好时机。
秋灵枢当然知道老马会带着青沅的行李跑掉,因为老马正是秋府送给余府的最好的马夫。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镖物送到开封的龙门镖局,那是因为龙门镖局的总镖头金生木本就是与秋府相交多年的好朋友。
史、杜、云三位镖头的轻功并不算差,但只有青沅一个人追上了自己。
秋灵枢只需要被余青沅一个镖师追赶就够了。
他跳崖,只因为他七岁前就常常来这个山谷。
他知道山谷的出口——即使她不跟着跳下来,他也有信心在出谷后的第一时间找到她。
白石村是秋国的故城,是父亲常常驻足的地方。
每当父亲在白石村逗留,母亲便会带他去潭中嬉水。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了怎么游水。
当然,他不能轻易束手就擒。
他要激发余青沅的斗志,然后逃无可逃的情况下被她完美地抓住,然后装作无可奈何地将她骗进秋府。
她的碗中自然会提前加好迷魂药,但她已行了一天的路——她必然会以为自己只是行得累了。
他却在她昏睡时将她全身都搜了遍,确保《见素心经》不在她身上。
他还要以求助为名将她迅速骗出秋府,送她离开洛阳。
一切都很完美。
她的好心使她一次又一次上钩,成为他圈套中最憨直的小鱼。
只是发生了他始料未及的插曲。
他将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落在了她的衣领中。
她将那刻着海棠花的吊坠还给他的时候,他心动了。
她才是真正活过的人。
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活。
他忽然自惭形秽。
他忽然很想坦白一切,却又自卑到尘埃里。
当她问他姓名时,他想到她化名姓“杨”,便不由得脱口而出自己姓“柳”。
他忽然希望自己真的姓“柳”,而她也真的姓“杨”。
他控制不住要保护她,照顾她,为她出头。
他又怕自己抢了她风头,怕自己做事狠戾惹她不开心。
他忽然变得小心,尽管他还在执行着看起来非常严密的利用计划。
只是发生了两件颇为蹊跷的事。
他猜不出是谁将她拍下山崖。
他并未吩咐金生木离开开封。
于是他一路跟着青沅南下。
他甚至比青沅提早半天就拜访了龙门镖局总局。
金生木不在临安,也从未到过临安。
那他为何要留下自己躲去临安的口风?
他没想明白,也无暇去想。
因为青沅已穿过白堤,迎面走来。
* * *
这是青沅第一次来到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到底是怎样的美景令乐天居士晚年还对此念念不忘?
金总镖头并未投奔总局,自己却一路南下来了临安。
或许行走江湖本就不需给谁交待——既来之,则安之,何不在江南驻足赏玩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