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谢我啊,”路小佳又恢复了往日的不正经,凑近了她,目光下移,望向了她手中那把被粗布简易裹着、却依然能看出修长剑形的碧游,“把它送给我吧。”
他说得随意,像在讨一颗花生,眼神却亮得灼人,带着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觊觎和兴趣。
叶念羽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她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带着戏谑笑意的脸。方才那一丝因他狼狈而生的微妙波澜,瞬间被这直白到近乎无赖的要求涤荡干净,眼底重新凝结起熟悉的清冷与警惕。
明显就是,明晃晃的拒绝。
路小佳又不傻,他当然看出来了。
于是,他笑了,不是被拒绝的恼羞成怒,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甚至带着点计谋得逞般的愉快。他非但没退,反而又向前凑近了半分,近得叶念羽几乎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
“姑娘不肯赠剑与我,”他拖长了语调,另一只手却不知从何处,变戏法似的,拈出了一根簪子。
他举着那根簪子,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叶念羽的眼睛,嘴角勾起那个她已经开始熟悉的、带着三分无赖七分探究的弧度:
“不如,把它送给我吧,”
叶念羽的目光落在那根突然出现的簪子上,瞳孔极轻微地收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摸向自己的发间。
是刚才,掉下来的。
那簪子,对她没有什么意义,只是叶开淘的一个玩意罢了,她不在意。
但也绝不会送给他。
给他,这个家伙,还指不定怎么误解自己的心思。
她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扔了也不可能给他。
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底。她抬起眼,眸中的波澜已平息得一丝不剩,只剩下惯常的、映不出人影的清淡。
这些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心底。她抬起眼,眸中的波澜已平息得一丝不剩,只剩下惯常的、映不出人影的清淡。甚至,因他这唐突的要求,眼底还凝起一层薄薄的、清冽的恼怒。
她正要开口,用比江风更冷三分的语气回绝——
他却动了。
路小佳忽然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他身量高,这般靠近,便带了一片阴影,和他身上那股混合着新鲜河水、淡淡花生盐粒,以及一丝独属于他的、干净又锋利的气息,将她笼罩。
叶念羽呼吸一滞,未及后退,甚至未及再次蹙眉。
他已抬手。
手指修长而稳,带着剑客特有的力道与精准,却不是去夺,而是——拈着那根青玉簪,轻轻巧巧地、顺理成章般地,簪回了她方才因躲避水花而略显松动的发间。
动作快得像一道错觉,却偏偏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细致,仿佛他做过千百遍。
指尖或许无意间擦过了她鬓边的几缕发丝,触感微凉。
然后,他迅速退开,回到了那个安全又挑衅的距离。仿佛刚才那逾矩的亲昵从未发生。
他看着她,眼底那簇灼人的亮光此刻化作了一种得逞般的、灿烂又欠揍的笑意,仔细端详了一下簪子的位置,甚至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还是这样顺眼。”他语气轻松得像在点评一幅刚刚挂正的画,“刚才歪了,看着别扭。”
叶念羽彻底僵在了原地。
所有准备好的冷言冷语,所有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目标。发间传来簪子冰凉的触感,和……一丝残留的、属于他指尖的、陌生的温度。
那股猛然冲上脸颊的热意,完全不受控制。她知道自己脸红了,更气的是今日还没有面纱遮掩,没了面纱,她连最后一点遮掩都没有了。这认知让她更加羞恼,却又无处发作。
他根本不是为了要簪子!
他就是为了……就是为了看她这副模样!
路小佳欣赏着她眼中罕见的慌乱与羞涩,尽管她极力掩饰。看着她白皙耳垂上那抹骗不了人的绯红,觉得肩上那点泥印子简直物超所值。
他心满意足地笑了,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路小佳就是逗逗她,他才不会想要,女人家的玩意,麻烦的很。
“姑娘,簪子我可是还给你了,你可不能再生气了。”
路小佳说这话时,眉眼弯弯,语气诚恳得近乎无辜,仿佛刚才那个逾矩靠近、擅自为她整理发簪的人根本不是他。
叶念羽一口气堵在胸口。
骂他帮了自己?不成道理。
骂他把东西还给了自己?更是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