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佳在江南待了半个月。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待了半个月,许是这里的景色好,舍不得走了。
确实,江南春景,最是宜人。长江水,岸边柳,风中絮,手中酒……哪一样不是沁人心脾的好东西。
可让他留下的,真的是景吗?
应该是吧,他整日里吹着风,喝着小酒,游着江,像个真正的闲人一样,却又如柳絮般,随风飘扬,也没去过哪里,也没去找过谁。
……大概,是吧。
“姑娘,尝尝不,这柳芽,可是刚摘的,清热解爽的很,用来泡茶,最合适了,”
悦来客栈外支着个小摊,摊主是个老妇人,篮里盛着才掐的嫩柳芽,青翠欲滴。
叶念羽站在摊前,问着那柳芽的味道,很是享受。拈起那小小的一芽,送入口中。一丝清苦的鲜嫩随着咀嚼在舌尖化开。
“是不错,”叶念羽露出笑容,很是喜欢,又嗅了嗅它的芳香,沁人心脾,“可久存吗?”
“这……”老妇人面露难色,“鲜物,放不久,放久了,就没有这个味道了。姑娘想带给谁?”
“家师。”叶念羽温柔地回答道,声音轻了些,“他应会喜欢。”
至于另一个——叶开那混蛋,爱要不要,他也尝不来这么苦涩的东西。
叶念羽突然想到了一个可以整蛊他的法子,俏皮神秘地问了一句,“它可以泡酒吗?”
“这倒没人试过,应该……会很苦吧,”
叶念羽倒不在意,反正又不是她喝。
“给我拿一点吧,”叶念羽爽快地付了钱。
“好嘞,”婆婆接过银子,手脚麻利地包装起来,一边装一边絮叨道,“我们这儿啊,常有外来的客人,久了,便也琢磨出些保鲜的门道。这样包着呀,放在阴凉处,能多存好几日呢,”
“婆婆,你知道丁家庄怎么走吗?”叶念羽突然问道。
“丁家庄啊,在城西偏南方向。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脚程快的话也得走上好几日,”老妇人指了指西南边。
叶念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与自己回山的路,正好相反。也罢,清风醉……下次再去吧。
路小佳今日倒是偷闲,待在客栈里也没有出门。
真累,还不如坐在酒楼喝着酒吃着花生。
喝酒?忽然想起,前两日在江边,看见渔人起网的场景。那网里的鱼,银鳞闪耀,肥美鲜活的很。
靠在柳树下,取下嘴里叼着的柳枝,顺嘴打听了一句,哪里的鱼最好吃。渔人抹了把汗,咧嘴说,是北边的码头,刚上岸,新鲜的很。
不如今日,便去北码头消遣吧,顺便啊,再尝尝这江南的鱼。来了江南几回,都没好好尝过。
话不多说,路小佳出门了。
北码头风大水阔,带着潮湿的腥气。船只往来,人声与号子声混杂,自有一番热闹。
叶念羽静静立在岸边,等着渡船。她手中那把碧游剑,不知何时,已藏了颜色,淡了光华。
江风撩起她淡青色的裙摆和几缕发丝。茫茫的水面,又给她笼上了一层清冷神秘的气息。也许是天生如此,她静下来,就给人一种疏离孤清的感觉。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突然觉得,那个眼不见心不烦的人说的对,人啊,还是笑起来好看。路小佳剥开花生,捏开它的外衣,吹了吹,扔进了嘴里。虽然不想承认那个糟心家伙的话,但是……好像确实有道理。
路小佳来到这里刚准备买鱼,便瞥见了江边码头的那抹身影。
果然,还是不戴面纱好看,赏心悦目,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挑逗。
江风拂动她的衣衫与长发,侧影清寂如画。比那日酒楼隔窗望月,多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真实,却依旧好看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在那儿站了多久,路小佳便看了多久。
一边看着,一边吃着花生。
奇怪。今日这盐炒花生,嚼着竟有一丝……清新的甜味。
“公子,公子!”鱼贩的呼唤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手里提着他刚刚看好的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问道,“你这鱼,还要吗?”
路小佳只瞥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仿佛随时会融入水天之间的身影,吃着花生,语气十分随意,却又带着一丝兴致被打扰的小孩子气,“太肥了,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