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毫无遮拦地洒落在那张脸上。路小佳看清了——果然很美。清极,冷极,宛如映在寒潭中的一弯孤月,美得惊心,也寂寥得惊心。
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连呼吸都似乎顿了顿。随即,他嘴角倏然扬起一个毫不掩饰、带着浓郁兴味的笑容。
“为何不躲?”
“不比了。”他笑道,语气轻松得像赢了一局,“再打,花生该凉了。”
叶念羽彻底对他无语,这个人,丝毫不惜命,跟个疯子一样。不打算与他纠缠,叶念羽收剑入鞘,就准备离开。
“姑娘,坏了我生意就想这么一走了之啊,”
“你想如何?”
路小佳的笑容就没有停过。他现在也许有些明白了,她为何要带面纱。
摘了面纱,倒褪去了那日酒楼里隔江望月的清冷仙气,余下的,是灯火人间里,独属于少女的鲜活与……一丝被他唐突之举激出的羞恼温婉。
走过去,靠近她,忍不住挑逗道:“姑娘,你长得这么美,干嘛要把脸遮起来啊?”
叶念羽被说的害羞了。
登徒浪子,她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词便是这个。
握剑的那只手,不由地加大了力度。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让她松开了。
“我路小佳虽是个杀手,可我从不杀女人和小孩,你被骗了,”
路小佳,好耳熟的名字。
他摘下了面具,露出了真容。
果然,是他,那个登徒浪子。
叶念羽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心中那点被唐突的羞愤里,竟混杂进一丝“原来如此”的了然,以及更深的警惕。
“那又如何,那也改变不了,”叶念羽嘴角勾起笑容,讥讽道,“你骨子里就是个贪图好色的人,”
她可忘不了,刚刚这个登徒浪子,乘人之危挑开了自己的面纱。这虽然不能说明什么,却让她感受到了羞辱。
路小佳闻言,非但不恼,眼底那抹兴味反而浓得化不开。他向前微微倾身,距离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灼亮的光芒。
“是啊,”他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愉快,和一种宣告所有物般的笃定,“所以——”他顿了顿,嘴角勾起那个标志性的、灿烂又欠揍的弧度。“我看上你了。”
叶念羽内心不由感叹,这人好不要脸。
杀了吧,算了,罪不至此。
“路公子,江边的柳树,好闻吗?”
路小佳的嘴角微微抽搐,被叶念羽尽收眼底。
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她赢了。
路小佳耸耸肩,仿佛将方才那点窘迫随手抛在了风里。“算了,”他转身,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语调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惬意,“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告辞。”
话音未落,白影已如惊鸿般掠过墙头,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只余下夜风拂过庭树的声音,还有那句满是挑逗……似乎也带了一点……欣赏与肯定。
“姑娘,你的剑我见过了,很好。你长得很美,面纱我拿走了,以后别遮了,”
这个登徒浪子,走了还不忘调戏自己。叶念羽皱了皱眉,嘴角,却扬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容。
轻舒一口气,准备回房。
刚踏出一步,脚尖却碰到一个硬物。
低头,只见一颗饱满的花生,静静躺在青石地上,映着清冷的月光。
她驻足,弯腰,将它拾入掌心。花生壳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指尖的温度,和盐粒粗糙的触感。
她握着这颗花生,再次抬眼望向那空无一人的墙头。夜风拂过她未遮的面颊,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点陌生的、微温的波澜。
这个人……
好像,还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