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佳甚至没有丝毫犹豫,更别说怜香惜玉,一剑破空,便挥向她。
叶念羽纤腰折转,碧游剑划出清光格挡。她步法轻盈如踏水,反应快得惊人。
可路小佳的剑,偏偏是天下最快的剑。快、准、狠!剑光如追风逐电,每一击都摒弃浮华,直指咽喉、心口、腕脉,狠辣简洁到了极致,是千锤百炼、只为杀人的艺术。
路小佳本想探出她的本门绝学,以确定她的出处。可越斗下去,他心中讶异越甚。
这女子的剑路,竟难以归类。不能说是毫无章法,倒像是……汇天下剑法于一身,却又融会贯通,成了她自己的东西。
有嵩山剑派的险急,峨眉剑派的绵柔,定风派的沉稳,南海派的清逸……甚至,剑光流转间,竟隐约有他一招半式的影子!
等等。
不对。
他的剑招,她用得最是生涩,似曾相识,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姑娘,你的剑,谁教你的?只用别人的不用自己的,岂不像个偷窃者?”
路小佳的话,像一颗投入寒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叶念羽眼中更深的冷冽与怒意。
偷窃?
虽说是借用了江湖各派的招式,可她从未偷也从未抢。她十数年寒暑不辍,将那些他们随意丢弃的剑招拆解、揉碎、再以自身感悟重新熔铸,方得今日之气象。这其中的心血与孤独,岂是“偷窃”二字可以轻侮?
面纱之下,她唇角紧抿,几乎要反唇相讥。但最终,她只是将碧游剑一振,清越的剑鸣压下了所有辩白的冲动。
“用我的剑,”她的声音比剑锋更冷,“我怕你接不住,也活不了,”
又过数招,路小佳剑锋上的感受骤然一变。属于那些门派的痕迹,早已消失不见。换来的,是一种静,静如深潭。
碧游淡青色的轨迹似春水萦绕,总能在他剑势将成未成之际,将其轻轻引开或稳稳架住。那剑尖所向,却总能提前半分,点在他力道将发未发、心意流转最滞涩的关窍上。
路小佳脸上的调笑之意,渐渐敛去。他也确实不该调笑。那些庸碌江湖客,岂能有她这般领悟与气象?
庭中落叶,被无形剑气绞得粉碎,如绿色的雪,纷纷扬扬。
路小佳越战,眼底的光芒越亮。这女子剑意之凝练,内力之绵长,远超他预料。更吸引他的,是交锋中她那双始终冷静如寒星的眼眸——清澈,专注,深不见底。
那双眼睛下面,究竟是怎样的一张脸?
他不禁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人。
八年前,黑夜中,两人坐在河边的树下,吹着夜风,那是他难得的宁静,心静。
他问:“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她答:“时候未到,被人看见了,会吓到他们的。”
“你长得很丑吗?可我想看看,我不介意,我想记住,你的脸,”
“没什么好记住的,记住了,才是更吓人的。你不用记住别人,记住自己的心,便可,”
八年前,那个人,就没有让他看过她的脸。
如今这个,倒跟她,还真有点像。
好奇。
这念头如毒蔓滋生,瞬间缠住了他比剑的兴致。
双剑又一次铿然交击,火星迸射的刹那,路小佳却毫无征兆地变招!他持剑的手腕诡异地一折,长剑如清风拂柳,以一个全然不可能的弧度,轻柔又精准地绕开了碧游剑的防线,剑尖轻轻一挑——
那方淡青色的面纱,便如一片被惊起的蝶,翩然落入他手中。
剑已收回,背在身后。路小佳指尖摩挲着那方犹带体温与淡香的柔软织物。
恍惚中,他似乎看见了,当年他没看见的那张脸。
“你——无耻!”
叶念羽的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清晰的恼羞成怒。碧游剑光华暴涨,含愤挥出,直刺他背后!
不料,他竟没有躲,剑尖,在要触碰到他的那一刻,骤然凝滞。
这是叶念羽第一次,收回自己的剑。
转过身子,路小佳面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