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厉二鬼的名头，在江湖上不算响亮，但他们的“滑溜”，却是许多成名人物都领教过的。

这两兄弟，一个叫雷震，一个叫厉风，武功算不得顶尖，但逃命和藏匿的本事，却是一流。他们就像泥潭里的两条泥鳅，你明明看见他们钻进去了，一伸手，却只能抓到满手滑腻的烂泥。

可路小佳接下的单子，从来没有退款的道理。

他追踪了三天。

这三天里，雷厉二鬼换了七种身份，钻了五处暗渠，甚至混进过送葬的队伍。路小佳始终不紧不慢地跟着，像一道附骨之疽的白影。他不着急。猫捉老鼠，若是一口咬死，便少了太多乐趣。他要让那两条泥鳅在自以为逃出生天时，再感受剑锋的冰凉。

有一次，他们扮作一对卖唱的盲眼兄弟，颤巍巍地从路小佳身边走过。路小佳斜倚在巷口的阴影里，甚至饶有兴致地往他们讨钱的破碗里，扔了一枚铜钱。铜钱入碗，‘叮’的一声轻响，那‘哥哥’托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所以啊，他不急。

路小佳停留在一家客栈，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

第九日了，这已经是他在江南的第九日。路小佳心里有条规矩：一处地方，绝不停留超过十日。久了，会生锈，也会惹上不该有的麻烦。

不玩了，该收网了。

撑着浴桶边缘，借力跃起，带起一片水花。仅一瞬，衣那身素色缀着蓝色花格的衣衫便已妥帖穿好。虽说不是惯常的白，倒也清爽。

拿起剑，他便出了客栈。

街上行人不算多，也不算少。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路小佳的脚步停了下来，那两只鬼的伪装，还有……那层面纱。

在路小佳的记忆里，还有两个人，是戴着面纱的。一个，因为年龄太小早已模糊，一个……却是因他而消失。

手指不由地抚摸着一个面具，指尖触到冰冷面具的刹那，路小佳眼前毫无征兆地闪过一双眼睛——不是此刻忆起的、八年前的那双浸透孤寂的眼，而是几天前，酒楼里，隔着一层面纱，淡然望过来的那双。两双眼睛倏忽重叠，又骤然分开。他皱了皱眉，将这荒谬的联想驱散。

不像。骨子里透出的气息，截然不同。

八年前那个人，比她冷，那个人，更像现在的自己，心里，浸透了一种连死亡都无法消解的孤寂。而她，却只是清冷。

“公子，有需要吗？”

“多少钱？”

“三十六文，”

路小佳直接扔出一块碎银，“不用找了，”

然后，带走了那个面具。

他路小佳行事，向来不屑遮掩面目。不过，给有些人一个“惊喜”，也未尝不可。至于这个“有些人”是谁，或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一手拿着剑，一手拿着面具，走在街上，此刻的他，心里莫名有些轻松，嘴角，也勾起了一丝灿烂沁心的笑容。

悦来客栈，叶念羽准备回房休息，一只信鸽飞了进来，她伸出手，信鸽落在她手上。

取下鸽腿上细小的苇管，指尖轻捻，倒出的却并非预想中的密报，而是一小卷散发着淡淡墨香与……果脯甜味的信笺。

展开，字迹稚嫩却工整：

“叶姐姐，我们丁家庄的清风醉马上就可以酿好了，你什么时候来喝啊？”

信的末尾，画着一只歪歪扭扭、却笑意盈盈的小兔子，旁边是“琳琳”两个字。

面纱下，叶念羽笑了。那抹笑意，不同于她的清冷，更像是一个俏皮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