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医生没有立刻回答李蓁的请求。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审慎而专业，不再仅仅是温和的倾听者。

“李蓁，这个请求……不是能立刻做决定的。”他的声音平缓而清晰，“参与任何实验性治疗项目，尤其是涉及精神心理领域的，都需要一套严格的准入评估程序。”

他微微前倾，语气带着解释的意味：“我们需要评估患者的具体资质——包括你失眠症状的详细类型、严重程度、持续时间，既往病史，生理和心理的基线状态等等。这需要一系列标准化的量表测试、面谈，甚至可能包括一些生理指标的监测。”

“更重要的是，”张浩医生顿了顿，目光直视李蓁，“我们需要评估你对这种非传统治疗手段的认知、态度，以及潜在的抵触情绪。理解不等于接受，好奇心不等于适应性。如果在治疗过程中产生强烈的心理排斥或不良反应，不仅对你个人是伤害，也会影响整个研究的数据和进程。”

李蓁听着，心头那股因为急切而升起的冲动稍微冷却了些，但渴望解决问题的念头并未消退。她用力点了点头，认真道：

“我可以接受检测！任何测试都可以！张医生，我是真的希望能解决我的问题。睡不着觉，整天提心吊胆，分不清是梦是醒……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她不想再回到那个被噩梦和恐惧反复折磨的状态，也不想再经历昨晚那种几乎崩溃的应激反应。

如果有一种方法，哪怕听起来有些“非传统”，能让她摆脱这种困境，她愿意试试看。

张浩医生注视了她几秒钟，见她这么认真，他脸上的严肃神情缓和了一些。

“当然，我们做医生的，首要目标就是希望患者能够恢复健康，重获正常的生活质量。”他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而且，我看你跟我们请来的那两位‘小专家’关系似乎还挺熟络？武当那小子，可不是对谁都那么热心的。

从这个角度讲，你的情况……倒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的可能。”

说完，他伸手拿起了桌上的办公电话听筒，熟练地拨了一个短号。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武当？嗯，是我。”张浩医生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更加清晰直接，“就是刚才那位女患者，她表示……对你们的项目很感兴趣，主动提出想参与评估，看看是否符合准入条件。”

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没有过多渲染。

电话那头，隐约能听到武当轻快又带着点惊讶的声音传来。

张浩医生听了几句，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只是“嗯”了几声，最后说：“行，那你上来吧，我们当面谈。她现在就在我办公室。”

挂断电话，张浩医生看向李蓁：“武当说他就在医院楼下，马上上来。具体的事项，等他来了，你们可以详细沟通。不过，最终是否能够进入评估流程，还是要看初步筛选的结果。”

李蓁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至少，没有直接被拒绝。

等待的几分钟变得有些漫长。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挂钟规律的滴答声。

李蓁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架上那些厚重的专业书籍，掠过墙上的人体解剖图和大脑功能区示意图。

她的思绪又飘回了那个问题。

她忍不住，再次转过头，看向张浩医生。

“张医生……”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说……相信世界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那我再问一次……抛开医生的身份，就您个人而言……您真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灵异事件的存在吗？”

张浩医生正低头翻看着武当刚才留下的部分资料，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几秒后，才慢慢将目光从纸张上移开，看向李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