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才说相信有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并不是在敷衍你,或者安慰你。
你知道吗?很多顶尖的科学家,在探索宇宙和生命奥秘的尽头时,都曾发出过类似的感叹。比如牛顿,晚年的他倾注大量精力研究神学;还有后来许多杰出的物理学家,在面对量子世界的诡异、宇宙起源的谜题、意识的本质时,都承认存在着现有科学框架暂时无法囊括的领域。”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科学的边界在不断拓展,但总有一些现象,站在已知与未知的交界线上,闪烁着诱人又令人困惑的光芒。你说它们是‘灵异’也好,‘超自然’也罢,本质上,都是人类对超出当前认知范围的事物的某种……命名和想象。”
她追问道:“那……医生,您觉得我身上发生的这些事情——那个真实得可怕的噩梦,还有……我总感觉到的那些不对劲——算不算是……您说的那种‘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还是说……”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我真的就是……撞邪了?或者……精神真的出大问题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
张浩医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摘下眼镜,用衣角轻轻擦拭着镜片,动作不疾不徐。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看着李蓁,目光温和:“李蓁,不要自己吓自己。尤其是不要轻易用‘撞邪’这种带有强烈暗示和恐慌色彩的词汇来定义自己的体验。”
他身体前倾,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们这一代年轻人,成长在网络和信息爆炸的时代,接触的知识面广,想象力也远比前几代人更加活跃和丰富。
这是好事,意味着创造力无限。但有时候,过剩的想象力,尤其是当它与焦虑、压力、睡眠不足相结合时,确实会成为一种负担,甚至……制造出一些‘真实感’极强的‘体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们的大脑很神奇,也很‘狡猾’。它会根据我们的恐惧、期待、接收到的碎片信息,编织出无比逼真的情境。
当现实的压力过大,当潜意识的冲突无法排解,这些‘编织物’就可能以异常清晰、异常顽固的梦境,甚至类似‘闪回’、‘现实感模糊’的方式呈现出来,让人难辨真幻。”
他的解释理性、清晰,完全站在现代心理病理学的角度。
将她的恐怖经历归结为“想象力过剩”与“焦虑压力”共同作用的产物。
李蓁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
医生的逻辑自洽,符合常理,听起来比“穿越进自己写的小说遇到灵异事件”或者“医院爆发红眼病丧尸危机”要靠谱一万倍。
她的试探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但她仍然鉴定自己的怀疑绝不是虚假的。
她绝对是卷入了无法理解事件之中。
因为这是她写的小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一起、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双手。
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人之间微妙的沉默。
直到门外传来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以及武当那标志性的招呼声:
“张医生!我们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