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沉默了。
她低下头,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指尖收紧。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抬起头,声音很轻,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赧:“张医生……你……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灵异事件?”
这个问题问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对一个精神科医生问这个?
张浩医生明显愣了一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专业的素养让他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立刻否定或表现出任何不耐,只是身体姿态更加放松,示意李蓁继续。
“你说说看。”他甚至从抽屉里拿出了笔记本和笔,摆出一副准备认真记录的姿态,“我是医生,但同时,我也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存在一些目前科学还无法完全解释的现象和事件。我们不去预设任何立场,你先说说你的感受和经历。”
他没有直接否认,甚至表现出一种开放的态度。
这微妙的理解,让李蓁紧绷的心弦松动了一点点。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打开了某个阀门,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我……我不是说我真的遇到了……就是,前天晚上,不对,是前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她的语速很慢,时不时停顿,似乎在努力回忆和寻找合适的词汇。
“一般来说,我是不记得自己梦到什么东西的,醒了就忘。可是……前天那个梦,不一样。”她的声音里带上颤抖,“我感觉……那不像是一场梦。就像是……真实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情。很……很恐怖的事情。”
她几次张嘴,想要描述梦里的具体内容——空荡的病房,游魂般的病友,破门而入的袭击,红得滴血的眼睛,燃烧的人体,坠落的火球……但那些画面过于混乱和惊悚,到了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将其连贯、清晰地表达出来。
“没关系,慢慢来。”张浩医生的声音温和而稳定,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尽量把你感觉到恐惧的东西,描述得更清楚一些。场景,人物,声音,气味,任何细节都可以。”
在李蓁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描述中,张浩医生偶尔会插话,问一两个关键细节,引导她的思路。
渐渐地,一个破碎但惊心动魄的“噩梦”轮廓,被勉强拼凑了出来——发生在医院,熟悉的医生和病友变得疯狂、具有攻击性,眼睛发红,追杀,逃亡,最后从高处坠落……
讲到最后,李蓁自己都停了下来,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后怕和荒诞的表情。
她看着张浩医生,扯了扯嘴角,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些话听起来,很不靠谱。像个……疯子的胡言乱语。”
“梦境本身,就是潜意识的活动,常常是非逻辑、跳跃、甚至荒诞的。”张浩医生合上笔记本,语气平静,没有评判,“梦里确实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你不用对梦里的‘剧情’太较真。重要的是,这个梦带给你的感受——恐惧,无助,濒死感——这些是真实的,我们需要关注的也是这些感受。”
李蓁用力点头,像是抓住了知音:“对!就是这种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我好像害怕什么,梦里就真的会出现什么!有些时候,我闭着眼睛,都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做梦,还是……醒着。”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焦虑。
张浩医生沉吟了一下,问:“那么,李蓁,你觉得目前,你最想解决的具体问题是什么呢?”
“我……我担心我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李蓁磕磕绊绊地说,“我有点睡不着。不,是很害怕睡觉。我很害怕……再次做到这样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