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轻轻拍了拍李蓁的肩膀,力道温和而坚定。
李蓁张了张嘴,她想问,张护士,你梦到的是什么?
是不是也梦到了红眼睛的人?梦到了火灾?梦到了……追杀?
但话到嘴边,看着张艳那双盛满疲惫却依旧努力传递善意的眼睛,看着她眼下那片浓重的、仿佛永远无法消散的青黑,所有的问题又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自己,将脸重新埋了回去,无声地点了点头。
张艳又陪了她一会儿,确认她情绪基本稳定,才起身离开。
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噩梦”和随后激烈的应激反应,李蓁本就未痊愈的身体彻底垮了。
高烧卷土重来,而且来势汹汹。
她很快又陷入了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状态,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在滚烫的混沌中,她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好……那一切……都是一场梦。
可那“梦”的余威太过可怕。只要她一闭上眼睛,哪怕只是意识模糊的瞬间,那些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闪现——燃烧的人体,下坠的火球,暗红色的眼睛,王永医生扭曲的脸……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战栗,真实得仿佛刚刚亲历。
这真的……只是普通的噩梦吗?
中午,烧得迷迷糊糊的李蓁被轻轻摇醒。
张艳护士端着医院的餐盘,里面是清淡的病号餐。
她扶起李蓁,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水,又把餐盘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
“吃点东西,才有抵抗力。”张艳的声音很温和。
李蓁木然地拿起勺子,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触碗壁的轻响。
沉默了许久,李蓁忽然抬起头,看向坐在床边陪她的张艳。
她的烧还没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睛却亮得有些异常。
“张护士……”她声音嘶哑地问,“你那个时候……做的那个噩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张艳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迎上李蓁执拗的带着恐惧的目光,她的眼神有片刻的闪躲。
“我……”她张了张嘴,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但很快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甚至带着点自嘲的笑,“其实……也不是很记得了。可能就是些乱七八糟的、吓人的东西吧。梦嘛,就是这样,稀奇古怪的。”
她避开了李蓁的注视,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语气刻意轻快起来:“别乱想了,梦这个东西,时间久了,自然就忘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把烧退了,身体养好。”
张艳站起身,似乎想结束这个话题:“我还有其他病人要照顾,你先吃饭,好好休息。”
她说完,没再看李蓁,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背影甚至带着仓促。
李蓁拿着勺子,僵在那里。
她在撒谎。
她记得。她一定记得那个噩梦。
甚至可能……那噩梦从未真正离开过她,才让她夜夜难眠,眼下的青黑如同烙印。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缓缓缠绕上李蓁的心头。
这个医院里,这些医生、护士、病人……他们如此普遍、如此严重的失眠,他们眼下那些浓重得化不开的黑眼圈……
恐怕,都和那个“噩梦”有关。
而她自己,刚刚亲身“体验”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