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静剂”三个字，像一道冰水，猛地浇在李蓁混乱燃烧的神经上。

打针……要给她打针……像对待疯子一样……

不……不要……

这个认知，反而让她狂乱的挣扎停滞了一瞬。

残留的、属于“正常人”的理智，在极致的恐惧中，艰难地冒出了一点尖。

“……不……不要……”她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变成了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哀求，“我没有事……我没有事……别给我打针……求求你们……”

她不再剧烈反抗，但身体依旧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将脸埋进膝盖，只露出凌乱黑发下的一小片苍白皮肤和通红的耳朵。

刚才的梦境……不，那真的只是梦境吗？

那些下饺子一样坠落燃烧的人影，那些红得滴血的眼睛，王永医生扭曲的脸……每一个细节都如此清晰，如此真实，连烧焦的味道都仿佛还残留在鼻腔里。

见她似乎冷静了一些，按住她的医生们稍微放松了力道，但依旧警惕地围在床边。

王永医生看着这个白天还跟自己正常交谈、此刻却如同受惊小兽般蜷缩颤抖的女孩，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他示意其他同事稍微退开一些，自己则放柔了声音，试图沟通：

“李蓁，看着我。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梦到了什么？”

李蓁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摇了摇头，一个字也不肯说。

她不敢抬头，不敢看王永的脸，生怕再次看到那双暗红色的、癫狂的眼睛。

王永等了一会儿，见她毫无反应，只好叹了口气，对旁边的护士说：“先观察，定时监测生命体征。必要时再考虑药物干预。”他又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李蓁，对另一个医生说：“把这里收拾一下。通知精神科，可能需要会诊。”

医护人员开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低声交谈着，陆续离开了病房，只留下一个护士在门口稍作观察。

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了。

是张艳护士。

她显然听说了刚才的骚动，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忧。

她走到李蓁床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极轻极柔：

“李蓁？是我，张护士。你还好吗？”

听到这个熟悉的带着善意和关怀的声音，李蓁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又松动。

她从臂弯里抬起了一点点眼睛。

是张艳。

漂亮的眉眼，即使带着浓重黑眼圈也难掩的温柔，口罩规整地戴着。

不是红眼睛。没有癫狂。

李蓁的嘴唇哆嗦着，过了好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断断续续地说：

“我……做了一个……梦……好恐怖……吓、吓坏了……”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劫后余生的虚弱。

张艳轻轻拍了拍她紧绷的肩膀，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

“梦啊……我以前，也做过很恐怖很可怕的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又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可怕到……我醒过来很久，都不敢再闭上眼睛。”

她顿了顿，目光有些飘忽：“有时候我觉得，梦就像一面镜子，越是害怕什么，它就越是把那些东西，血淋淋地、清清楚楚地……照给你看。”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切的、感同身受的疲惫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苦涩。

“梦做久了，心里压的东西太多了，慢慢地……就很难再睡着了。”

张艳收回飘远的目光，重新看向李蓁，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所以啊，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放松心情，有什么事，能解决就解决，解决不了……也别太逼自己。如果跟家里有什么矛盾，好好沟通，千万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