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蓁整个人抖得像寒风中的枯叶。

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被玻璃划破的血迹，糊了满脸。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压抑不住的呜咽。

她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想都没想过！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糊味、布料燃烧的呛人烟味，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烧毁后散发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焦臭。

这味道如此真实，如此具体，粗暴地钻进她的鼻腔，直冲大脑，让她胃里翻江倒海，几欲呕吐。

真实的恐惧，比任何噩梦都更摧残神经。

然而，眼前的绝境容不得她沉溺在崩溃的情绪里。

上方，那扇破碎的、如同恶魔巨口的窗户里，虽然掉下去了不少燃烧的“火人”，但依旧有幸存者。

几个身上带着零星火苗、或是侥幸没被点燃的“红眼”，他们扒着窗框边缘，目光锁定了下方空调架上这个唯一的“活物”。

那双双浑浊的、癫狂的暗红色眼睛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攻击欲望。

他们开始往下爬！

不是正常人的攀爬，而是像没有痛觉、不顾后果的怪物，手脚并用地扒住外墙凹凸不平的地方，甚至直接踩在下方同伴尚未完全熄灭的、焦黑的残骸上，目标明确地朝着李蓁所在的空调架挪动过来！

“不……不要过来！！！”李蓁哭喊着，声音嘶哑破裂，“滚开！离我远点！！！”

她拼命踢踹着双脚，试图阻止最近的那个“红眼”爬上铁架。

但铁架太窄了，空间有限，她的挣扎反而让自己本就不稳的平衡更加岌岌可危。

一个脸上带着烧伤水泡、眼睛红得滴血的男病人，终于抓住了铁架的边缘，半个身子探了上来，张开满是黑灰的手，朝李蓁的小腿抓来！

“滚啊——！！！”

李蓁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脚踹在那人的肩膀！

那人身体晃了晃，却没有松手，反而被激怒般低吼一声，更加用力地往上攀！

挤撞之下，本就锈蚀不堪、承受了太多重量的空调外机支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的呻吟！固定螺栓处的墙壁碎屑簌簌落下！

“嘎吱——！”

铁架猛地向下一沉！

“啊——！！！”

李蓁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整个人因为这下沉，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原本还勉强扒着墙壁边缘的双手一滑，脚下踩踏的铁架剧烈倾斜！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男病人狰狞的红眼近在咫尺，看着他肮脏的手指即将触及自己的脚踝……

下一瞬，天旋地转。

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失重感，如同深渊巨口，将她猛地攫住！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耳边是呼啸的、尖锐的风声，眼前是急速上升的、燃烧的医院墙壁和破碎的窗户，还有那些扭曲的、伸向她的红色眼睛和手臂……

“不——！！！”

凄厉到极致的、充满不甘和绝望的尖叫，从她肺腑深处爆发出来，撕破了被火焰和惨叫笼罩的夜空……

……

……

“啊——！！！！！”

尖叫仍在继续，但声源却变了。

李蓁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大，带得身上的薄被滑落在地。

冷汗，黏腻冰凉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额发，甚至让单薄的病号服紧紧贴在皮肤上。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同要挣脱肋骨的束缚蹦出来，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沉闷的痛感。

肺部火烧火燎，仿佛刚刚真的从高空坠落，窒息了许久。

眼前是……病房？

熟悉的、带着陈旧气息的病房。

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进清晨微白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