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迸溅开来，有些擦着她的身体落下，划破了她的脸颊和手臂，带来细密的刺痛。

碎裂的窗口后，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她认识的脸。

白天给她做检查、告诉她可以出院的那个男医生——

王永。

但此刻的王永，面目全非。

他原本斯文的脸扭曲着，肌肉不正常地痉挛，嘴角咧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而最骇人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是白天布满血丝的疲惫，而是彻底变成了那种浑浊的、癫狂的暗红色！

手电光下意识地照过去。

王永猛地眯起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但他并没有像楼下那些“红眼”一样退缩，反而像是被激怒了，或者说，被“猎物”彻底吸引了。

他的红眼睛死死锁定在李蓁身上，隔着破碎的窗户，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狂喜和残忍的癫狂表情，嘶哑地吼道：

“我……看到你了！！！”

话音未落，他竟然不顾满地玻璃碴和狭窄的窗框，上半身猛地探出窗户，双手朝着悬在空调架上的李蓁，狠狠地抓了过来！

“你疯了吗王医生？！！”李蓁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拼命向后缩，一边尖声大叫，“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的患者李蓁啊！！白天我们还说过话！！你看看我！！！”

她试图唤醒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理智。

但王永充耳不闻，红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捕食者般的狂热，嘴里不断重复着含糊的音节：“过来……过来……给我……”

空调架本就狭窄，王永大半个身子探出来，疯狂地挥舞手臂，好几次指尖都险些勾到李蓁的病号服！

铁架在他的重量和动作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剧烈晃动！

李蓁只能拼命往铁架最外侧、最不稳定的边缘挪动，半个身子几乎完全悬空，全靠双手死死扒着墙壁上凸起的一点砖缝和冰冷的铁架边缘维持平衡。

“滚开！！你这个疯子！！！”她崩溃地哭喊起来，“你们到底怎么了？！吃错药了吗？！被下了降头吗？！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是杀人！！是犯法的！！！”

她还在用现实世界的认知嘶喊，仿佛这样就能将对方拉回“正常”。

然而，更恐怖的一幕出现了。

不止王永。

那扇破碎的窗户后面，又挤过来了更多的人影！都是穿着病号服或白大褂的“红眼”！

无数只苍白、沾着血污或灰尘的手，从破碎的窗口争先恐后地伸了出来，朝着李蓁所在的方向，疯狂地抓挠、挥舞！如同地狱入口探出的鬼爪！

窗户空间有限，他们互相推挤，发出沉闷的撞击和嘶吼。

有人被挤得半个身子都压在了窗框尖锐的玻璃断茬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执着地伸出手。

李蓁险象环生，好几次那冰冷的手指都擦过了她的脚踝、小腿！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逼近！

情急之下，她的手胡乱地在病号服口袋里摸索，指尖突然触碰到几个冰凉的、硬硬的小方块。

打火机！

她白天从其他床位搜刮来的打火机！

而此刻，那些从窗口伸出的手臂，以及他们身上穿着的、被窗户碎玻璃划破的衣物，还有被他们挤得从窗口垂落下来的、病房里的窗帘……

一个疯狂但可能是唯一生路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