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萱说拜师只需禹舟蘅本人同意,那也就是说,她只需要软磨硬泡地讨好禹舟蘅,便能做她的小徒,便能日日陪伴在侧。
而且胤希又说,禹舟蘅如今心情不佳,且不常做饭吃.....这倒是个重要的题眼儿。再者,她昨儿也见着了,收云殿如今没有旁的小徒服侍。
这般算下来,如今可是一等一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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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云殿正殿大门一样有结界,她没有法力,不晓得怎么进去,只能上前叩响门环,高声喊了句:“禹长老,汀儿求见。”
还真来了!胤希闻声如临大敌,翻书的爪子顿了顿,一滴水落在页脚,迅速蒸干。
“谁在外面?”禹舟蘅小憩被打断,自帘子后头缓步下来,却见胤希嘟着嘴巴不晓得在别扭什么。
“长老您醒啦?”胤希放下书本迎上去,跟在禹舟蘅脚边嘀咕:“没谁,就是个烦人精。”
“烦人精?”
“嘶啊……”
脸蛋被人揪了一把,胤希吃痛,再不敢胡说八道,乖巧道:“是汀儿。”
脸上的肉灵巧弹回去,胤希怜惜地揉了又揉,又听禹舟蘅淡淡问:“为何不开门?”
胤希理亏,嘴巴抿成一条线。
“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锁进玉葫芦里,不许你去令萱那儿蹭吃蹭喝。”禹舟蘅一面说,一面款款走到门口。
胤希眼里闪着委屈的泪花,蓝宝石黯了黯,丧目耷眼地认错。
殿门有灵气,禹舟蘅才刚靠近便缓缓打开,作以欢送主人的姿态。
汀儿悬而未敲的手顿在半空,见是禹舟蘅,喉咙立马紧了紧,往里觑了半眼,便瞧见一只丧目耷眼的灵兽。
汀儿放下手,乖巧叫了声:“禹长老好。”
禹舟蘅神情仍是柔和,头发不大整齐地散在耳侧,外头的衣衫随意敞着,语气有些怠惰:“小姑娘,有事?”
显然,她不大想邀请自个儿进去说话。
汀儿于是急忙打开食盒盖子表明来意:“听闻长老近日吃不下饭,想必是腻了这儿的口味。汀儿在凡间时常给娘亲做饭,手艺还算不错,如果……”
“你小小年纪还会做饭!?”胤希插嘴,挨了禹舟蘅一记眼刀。
禹舟蘅动了动鼻息:“有话便直说。”
汀儿豆子还没倒完就被禹舟蘅猜中了心思,索性不藏着了,盖上盖子直截了当说道:“我想拜您为师。”
“拜师?”禹舟蘅动动眉心:“我不收徒,你走罢。”
“饭!我的饭!”瞧着到手的热乎菜将要飞走,胤希急得嗓子眼呜呜叫唤。
禹舟蘅见状,又撂了句:“若方便,将饭菜留下。”
胤希眼睛一亮摇摇后臀,长了尾巴似的:“谢谢长老!”
而后连蹦带跳地走到汀儿手边,顺手接过食盒便要拿进去。
“......”
到底是凡人硬要上仙山,到底是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这还没怎么着呢,便招人嫌了是不是?
汀儿将禹舟蘅的话品了又品,还有胤希说她无天相无底子的哄鬼话 ,又琢磨着大概是时机不对,昨儿才烧了房子,今儿便上赶着拜人家为师……
既然这样,倒不如不来丢人了。
汀儿鼻子酸了酸。
禹舟蘅不知汀儿心里打着什么计较,亦不知她曾在胤希那儿挨了通笑讽。
但见小姑娘垂着头不言语,低了低身子问道:“还有事吗?”
汀儿闻声抬眼,眼尾不知何时湃了层霞色,眼眶包裹着晶莹,两行银丝挂在脸上。
禹舟蘅心里惴惴一跳:“怎么恼了?”
刚抬了抬手想替她擦拭,汀儿却抿着嘴巴后撤半步,眼睫耷拉下一半,是一个显而易见的拒绝。
胤希不言语,只扬着脑袋左一下又一下的瞧,从未见过长老要替谁拭泪,更未见谁拒绝过她。
禹舟蘅少见人哭,心脏亦少见地款款一动,修仙数年,周围同门不是板着脸,便是早就度量好了神情,或喜或恼,或怒或悲,总在分寸之内。
除了胤希,它是灵兽,不算。
禹舟蘅垂下手,有意放轻语气:“天虞门生三千,有能耐的长老姑姑众多。你若觉着与谁投缘,告诉我,我去说情,令你拜其门下。”
汀儿蓦地抬眼,又滚了两颗泪滴下来。
“怎么又恼了?”
禹舟蘅见她仍挂着泪花子,索性更直白地解释:“非是我不想收你,只是我脾气不好,耐不住性子,教不了孩子。”
三句解释,汀儿消化了半晌。
胤希亦消化了半晌,碧蓝的眼睛瞪得滴溜圆。
也不晓得小姑娘从禹舟蘅话里读出了什么,片刻,抬手抹了把眼泪,仰着脸乐颠颠塞了食盒,道:“汀儿明白了!师尊若觉着好吃,汀儿明日再来!”
显而易见,汀儿改了称谓。
显而易见,她会错了意,并且表示她将锲而不舍。
禹舟蘅脸上仍是云淡风轻,胤希总归高兴,没想到汀儿小小年纪还会做饭,美滋滋拿了碗筷出来大快朵颐。这人间的饭就是比天上好吃,也不晓得是食材不对劲还是做饭的人不对劲……应当是人不对。
胤希嚼着土豆丝暗自想,那烦人精是用赤山殿的食材做的饭,可做出来却比她令萱姐姐的好吃十万倍。
倒也能想通,若没有胤希这张馋嘴,整个天虞山大约也凑不出一口能煮饭的锅来,谁让她们修仙人成天嚷嚷着辟谷。在它看来,得道与否皆是天命,有打坐的功夫,还不如多吃一口青椒炒肉。
嗯,香。
胤希埋头塞饭,脑袋却被禹舟蘅拿筷子敲了一下:“慢点吃。”
“长老,要不就收她为徒吧?”
胤希嘴里鼓鼓囊囊,还不忘为自己的将来考虑:“我瞧着她蛮有仙姿的,人也不笨,额头还有个弥勒佛儿一样的疤,没准往后是个可造之材呢。”
“吃你的饭。”
禹舟蘅知道它填饱肚子的小心思,横她半眼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