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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山殿的小院儿里,令萱正宝贝地擦拭她的剑,听见有人敲门,便知是汀儿。
令萱挥了挥手,门上一层薄薄的白光灭掉:“结界灭了,进来吧。”汀儿推开门,一副悻悻然的样子。
令萱轻笑:“怎么了?耷拉个脑袋,不舒服吗?”
汀儿瞥见桌上摆着果盘,眼馋一瞬,随口打岔:“没睡好。”
“没睡好?”令萱放下剑,将果盘子递上:“为何?”
她不敢将方才心里的念头说给令萱听,于是随意扯了个谎:“床不大舒服,夜里滚了好几圈儿也睡不着。”
虽是随口扯谎,令萱却上了心:“造办司的小床约莫后日就做好了,定然比你如今睡着的舒服……”
“那么我的床呢!”
令萱正说着,突然有个清脆嗓音将她打断。二人循声看去,远远儿跑来一个发着白光的小兽。
小兽四脚着地,脚步声似清水滴,臀部使了个劲跳上桌,叉腰立在汀儿面前:“就是你烧了姑奶奶的宝贝小床!?”
“……”溅了汀儿一脸水。
“啊——”汀儿吓得大叫一声,五官寻不见位置似的,滑步躲到令萱后头:“这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日禹舟蘅抱她回来时和胤希打了个照面,不过她闭着眼,未有半点印象。
“你才不是个东西呢!”
小兽有鼻子有眼发了通火,声音脆生生的,叉着腰,皱眉歪脑对着令萱背后的汀儿:“昨日在洛姑姑长老那儿讨了些苏合香,回来便听说有个小丫头烧了姑奶奶的床!是你不是?”
汀儿忽然想起来令萱曾说赤山殿偏殿的小床原先是胤希睡着的,于是挪了半个身子出来,打量一番,问道:“你是胤希?”
小兽浑身雪白光滑,表面似有层水,两只耳朵小巧竖着,眼珠子是碧蓝色,宝石一样透明。
“咦呃……”
汀儿皱眉:“她怎么黏糊糊的,像水蛇。”
“水蛇!?”
小兽不可置信地动了动眼睛,而后撒疯似的大叫:“你才是水蛇呢!姑奶奶叫胤希,天泉初开第一汪清水通灵所化,已经活了足足千年!你竟敢说姑奶奶是水蛇!?”
吐了一箩筐的话,胤希有些喘不上气,两颊憋得通红,眉毛拧成一条线。
“胤希,不得无礼。”待她发完疯,令萱才掌着严肃嚷她一嘴,而后又贴着她的耳朵说道:“小心我不给你做饭吃。”
“唔,”方才龇牙咧嘴的小兽忙耷拉下脑袋,前脚叠在一起蹭了蹭,小声道:“好吧。”
“你这两日都去哪儿了?”令萱将桌旁的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昨晚赤山殿起火,若你在,兴许烧不到偏殿。”
“还说呢!”胤希自果盘里拽了串葡萄,乖巧跳上另一个座位:“长老这几日心情不好,成天摆个苦瓜脸,都不怎么搭理我。收云殿好几天前就揭不开锅了,她竟不闻不问!我嘴馋得不行,也无聊得不行,便下山玩了一圈儿。”
令萱动了动眉心:“因为烟儿的死么?”
“可不呗?打从祁烟下葬那天,我便没见师尊笑过。”
胤希脸上明显失落,爪子在桌面轻轻蹭着,而后努着脸瞪了汀儿一眼:“除了冲着她!”
令萱同胤希的视线齐齐落在汀儿身上,引得她支起眉毛,抬手指了指鼻尖:“我?”
她刚才跑神了,因为联想到禹舟蘅方才烧纸祭奠的人……火盆上刻了两个字,她不认得,不过现在猜想,应该是“祁烟”二字。
她想着,她们口中的祁烟,想必是个十分重要的人物——至少对禹舟蘅而言。
“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胤希酸劲儿大了,索性将葡萄搁回果盘,跳到汀儿脸前倒豆子:“我那日躲在长老的玉葫芦里,瞧见她对你笑了好几次!好几次!”
水滴溅了汀儿一脸,她勉强听了个大概。
待小兽重新跳回座位,汀儿思量半晌,问:“倘若我想拜禹长老为师,有什么规矩么?”
“你想拜她为师。”胤希揪了颗葡萄往嘴里送。
“什么!?”
一串葡萄掉在地上,顺势滚下来几颗,胤希“咻”一下蹿到汀儿面前,汀儿本能地后撤两步,听它抻着脖子质问道:“我还没当上禹长老的小徒呢!哪里轮得到你啊!?”
汀儿眉心一动,稳了稳身形:“你是只灵兽,怎么拜人为师啊?”
胤希急了:“灵兽怎么?掌门大人无所不能,我胤希也是无所不晓。我同禹长老加在一起,便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师徒了!”
“至于你……”胤希撩起一边眼皮,侧着脑袋瞧她:“你且说说,你有何能耐?”
“我......”
“我们天虞收徒,那都是要看资质的,”汀儿刚欲说话,胤希先一步跳上桌出声打断她,“你底子如何?有无天相?从前读过什么书?认识几个字?水火风土木的功夫都会哪种?”
“这......”见汀儿哑口,胤希得意地翘翘尾巴:“若无本事,长老哪会收你?”
她睨着眼,瞧见汀儿眉心那道细长的红疤,眼风一定:“不过你这胎记倒别致,立在眉头中央,同个弥勒佛似的。”
说罢,闲闲往嘴里撂了个葡萄。
令萱见她没完没了咄咄逼人的架势,拎着她后脖子搁到旁边的座位上。
“你干嘛!”胤希没面子,压着嗓子小声质问。
令萱一脸严肃,对上小兽讨公道的眼神:“我方才说什么?”
“......不得无礼,”胤希气结。
汀儿憋红了脸,半天挤出几个字,声音细小如蚊蝇:“若说天相...我同长老有缘分。这点算吗?”
胤希显而易见被凶得不敢讲话,瞥了令萱半眼,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什么缘分?”
汀儿:“我常梦见她。”
“呵呵呵...”胤希鼻腔笑讽似的低低笑两声,揶揄道:“你这写话本儿呐?游园惊梦?黄粱一梦?夜深忽梦少年事?”
“你昨儿才见我们长老第一面,上哪儿梦她去?还‘常’梦,”胤希摇着头下了定论:“哄鬼。”
这点令萱也不大信,不过小姑娘既有此志向,她也便如实说了:“天虞原本规定十年一次仙考,可我派不同旁的派别,时间上不大严格。你若想做禹长老的徒儿,登门请她同意便是了。”
“令萱姐姐!”胤希又气又委屈,嗓子眼儿杂着哭声:“你怎么向着别人啊!”
令萱无奈,抬手揉了揉胤希的脑袋:“希希乖,我给你做炒饭吃可好?”
一听有吃的,小兽敛住脾气,两只脚乖巧蹭了蹭,小声道:“说到做到。”
可她忘记赤山殿的厨房也烧没了。
汀儿闭了嘴,自个儿在心里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