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靠天吃饭;从商,也算是靠天吃饭。
总而言之,没有家底的人若想讨口饭吃,简直难于登天。
——真不知道天庭那些家伙是怎么管天下的。
她家离开了老家,倒也没走出潇湘,只是四处漂泊着。
直到她九岁的那一年,正停留在潇湘的南部,当地却出现了动荡,人们逃往各处,她家也跟着一群人跑往南方,来到了岭南。
然而,路上也不安稳,官民冲突、门派争斗、民众纠纷等事情时有发生。
在灵渠的时候,她与爹娘失散了。
她原想顺着江流回去找爹娘,结果阴差阳错走了另一条路,走了很久,看到稀奇古怪的山形,才意识到走错了。
没办法,她实在是走不动了。
那一路,她不敢被别人发现是流浪儿,生怕引来祸端。见到人了,就假装自家长辈在附近,假装自己只是个淘气贪玩的小孩;没撞见人,才敢恢复逃命的狼狈,一边赶路,一边搜寻有没有解决温饱的东西。
饿了,摘取嚼得碎的野草、下田捉鱼什么的,只要吃不死,没火弄熟也照样填饱肚子;冷了,要么扫一堆落叶,要么拔一堆野草,要么偷一堆秸秆,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能获得的,都尽数往身上盖,又能捱过一个夜晚。
好在当时多是大热天,也没什么邪祟出没,除了蚊虫叮咬,再注意一下毒蛇猛兽,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就是这样边找边躲,流浪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
眼下,明显已变冷,若是继续待在外边,恐怕也是活不久。许久未沾油盐,消瘦了很多,很难抵御严寒。
况且,人总要休息的。
有时候吃着东西,舔到汗水,咸咸的,是盐,又觉得自己还能活下去;不知怎么着,涕泗落到舌头上,也是咸咸的,也是盐,又觉得自己就是个厉害的人。
像她这么厉害的人,找个门派躲一下,人家说不定会收留,应该不会卖掉她。
摸索到这条江流的附近有个名唤鹅卵宗的仙门,她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地恳求拜入。好在,这个门派愿意收留她,不像以往所见到的那些。
待了几天,她才发现鹅卵宗的名字并非出自鹅蛋,而是出自附近那条大江所盛产的鹅卵石,怪不得没看见养鹅取蛋的地方。
待了几个月,距离走散已经有了一年的光景,她怕爹娘一直担心她,于是辞了鹅卵宗,回到灵渠那一带找了很久,无果,只得北上前往老家,看看爹娘有没有回到那边。
之前,她爹娘就经常教她在外边该怎么逃生,比如等一切安定了就回老家。她家在外边一直居无定所,但是老家都会有崔家的人。回到了,就先去衙门登记一下,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好查案。
于是,她花了一年的时间赶路回老家。
见到崔祖父和崔祖母,崔述尝谎称爹娘原是往家里赶,中途却有了新的生意,就委托几位大侠护送她回去,不料撞见了大侠们的仇家,她就只能自己逃回家了。她还有意无意地提到带着几大箱物品,目的是让崔祖父和崔祖母以为她家已混得风生水起,好为自己争取筹码。过了几天,她从别人的口中得知爹娘曾经回来过几趟,然而祖父母未曾提及,于是她更加坚信他们是在防着她。
接下来,虽说一直听着不好听的话,但又没什么,她好歹也是活了下来。不过,终究不是万全之策,因为爹娘在外边肯定还在挂念着她的安危,而且她必须拥有傍身之技。若是再拖个几年,被安排嫁出去,那就棘手了。
一年之后,她以“在家待着无聊”为由,提出打算修仙。
她平时就是伪装成有教养但又有些淘气的样子,让别人以为她家境殷实。因此,祖父母听了她的打算,就埋怨她没大没小的。
她趁祖父母没注意,偷了些值钱的东西,只身前往湘注宗。
又过了一年,她在湘注宗的外边见到爹娘,绷不住号啕大哭,很丢脸……
她爹娘想带她回家待着,然而她很想留在湘注宗修炼,她爹娘也就由着她了。
至于她当时为何执着于修仙,无非就是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毕竟,能在这种世道上过得舒坦的人,不多。
就好比在某一瞬间,定然是——
有人苦于饥寒交迫,有人苦于惶恐不安,有人苦于没人疼惜,有人苦于不被尊重,有人苦于求学无门,有人苦于壮志未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