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
崔述尝不敢把话说完整,严破阻却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笑道:“官府被我控制了,他想成亲,也没法登记啊。”
她这一番话,听着不知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好像笃定了,又好像自暴自弃了。
严破阻的笑容没保持多久,她又恢复了平淡的神色,道:“横竖,我也达到了一个目的。以后若是遭到报应,我也认了。
“……只是,巫致全也害得我……
“我从小就是活泼好动,在学习上很有猛劲,长大了,才从别人口中得知,自家的管教很严厉。不过,我是真不觉得,反倒更多的是我自己内省。所以,当我知道了这一点,便更加相信自己是个优异之人。
“没承想,全家倾力栽培我这么一个人,竟是出于,为别人教养一个所谓的‘好妻子’!
“……我一直以为,我能战胜这些歪风邪气。
“年少时,有赖于杂学旁收,以及潜精研思,我琢磨出了一个法子,于是开始攒钱。不管是帮忙打理自家的产业,还是我自己在外边找事情,我都很乐意。待我有了不少积蓄,便开了作坊。
“起初,是产出亵衣、月事布这些小的物品,我还不断地改一下样式和材质,看看怎么样才能用得更舒适又安全;后来,又开了几家作坊,产出别的东西,也是图个方便好用。
“哪怕有人从中作梗,我也不怕,还能借势前进。
“当然了,像某些风气,比如‘裙钗之营生收入归为家用而非己之财产’,仅凭我一人之力,是不可能清理掉的,我便期待着哪天这边能被好好地整顿。——没想到,还没等到那一天,自家就露出真面目了!
“原来,他们觉得我精明能干,不是因为我原就是这样的人,而是因为,他们觉得,我以后能在所谓的‘婆家’有声望。至于我会不会死于歪风邪气,倒是没在意了。
“……呵,巫致全又算个什么。
“不可否认,我的事业正是出于家底丰厚,所以我就敢在外边闯,——他家也是如此,他还不如我!
“他跟我年纪相仿,当我已经闯出了一番天地,他还嫩着呢,居然敢支配我的人生!
“……果然,这就是差距。
“他的几句话,就能断送我的前程。”
严破阻难得地一下子说出了许多话,让人仿佛见到了,当年那个伶牙俐齿的严姑娘。
只是,也让人产生了担忧。
有些人就是平时话不多,觉得大限将至了,才肯道出千言万语。
“对了,”严破阻想到了什么,道,“你去到那边,就别说起义军这边的事情,毕竟,那边只有带头的那几个知道,其他人都是不知情的。起义军这边,只要接受了招安,就立刻跑路——普通修士都可以是‘出于被反贼胁迫’,引起朝廷忌惮的是带头的那些。你那边就不用跑,说不定还有朝廷的赏赐。”
虽说不合时宜,但崔述尝还是忍不住打趣道:“你这是两头都坑呢!”
严破阻笑道:“谁叫我厉害呢!……唉,还是多亏了她们。这下子,竟是成了死士,开始面临危险了。”
起义军的众将领,个个都是裙钗,这是出于“哀兵必胜”的考量。
至于普通修士,既有裙钗,也有须眉。
于是,外面某些人就紧紧抓住这一点,讥讽起义军。
严破阻好整以暇,笑道:“那些须眉志士,都认为我们是在替天行道,纷纷支持我们,——你们这些宵小之徒,却百般阻挠,妄图逼迫大家回到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生活。可见,你们果真是,见不得光的腌臜败类。”
后来,起义军接受了朝廷的招安,朝廷给每一个将领都分配了官位,只是她们出于诸多考量,都拒绝了,除了一位。
那位将领比较特殊。
起义军的将领,要么是跟严破阻认识多年的,要么是后来力挺她的,有人情,也有敬佩。总之,都是起兵之前就召集好了的。
然而,在打仗期间,这位姑娘表现得异常出色,且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又是超然物外的秉性,还不畏惧生死,更是没有诸如“连累他人”的顾虑,于是众人商议停当,请她也来当个将领。
接受招安之后,这位原是来去自如的侠客,却表示想进入官场,打理事务。
众人都过来劝她。
她虽然有些动摇,但还是表示:想尝试一下,要真是混不下去了,再跑路也不迟。
严破阻见劝不动她,也不强求了,只是送了一堆钱财和法器,叮嘱她保护好自己,还送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遣散了起义军,确认一切妥当了,严破阻才返回西海,重新开始了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