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述尝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严破阻从另一张桌子的底下抽出了一只凳子,放到她旁边,然后自己走向另一只凳子,坐下,才道:“巫致全也在地府。”
联系到方才能找过来的条件,崔述尝惊讶了一瞬,马上猜了个大概。
严破阻拎起茶壶,慢慢地往自己的茶杯里斟满,再将茶壶放回原处,端起茶杯抿了几口,放到桌面上,手指搭着杯身。
她神情淡淡的,看着跟平时没什么差别,道:“几年前,我将他杀死了。没想到,他很快就回来了,果真是阴魂不散。”她又拎起茶壶往自己的茶杯里斟满,端起来抿了几口,放下,继续道:“后来,他修成了鬼仙,还在地府里当了个仙官……还算尽职。”
崔述尝问:“你们……怎么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了?”
严破阻松开搭着茶杯的手,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他!
“九年前,我失忆了,一醒来就只记得成亲之前的事情,大概停留在从幻境出来后没过多久,甚至还没开始部署起义。更搞笑的是,当时还以为自己是十九岁的年纪,一瞧见巫致全的样貌怎么……对了,当时看到他居然敢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是气得打了他一顿,打完了才发现,踩着的地方不是我的房子。
“这也就算了,才过了几天,他就说要跟我成亲,我肯定是拒绝的。当时,我已知晓自己丢失了六年的记忆,于是就跟他说:‘你要是真有这么好,我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未曾喜欢过你。’他听了,又疯癫起来了,第二天就办了个婚礼。……其实也不算婚礼,因为谁都没请过来。
“大概过了一个月,我记忆恢复了许多,仔细盘算了一下,累积起来,也就剩下一年的光景了,起义的就占了大头。
“跟他打了几年,他就死了,我也才想得起那些事情。”
严破阻重新捏起茶杯,垂眸看着杯子里面,道:“……不过,也没什么事。”她笑了几声。
崔述尝没再问了。
严破阻这人就是如此,比较高深莫测,就连说话也总是只说一半,很少说全。
十五年前,一群人被困在乾坤幻境里边,崔述尝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真正了解到这位看似目下无尘的主儿。
当时,严破阻就已经被安排了亲事,她当然很抗拒亲事,也更是厌恶巫致全。
崔述尝和顾审时,以及另一个姑娘,看到如此光景,便时不时围着她,好挡着别人。
不过,崔述尝也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弄巧成拙,毕竟,她对这种事情,颇为依赖别人的事例,况且又不清楚这一对的内情。
于是,她对严破阻道:“你当真不喜欢那个男的?万一,他正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眼下一直推拒着,岂不是错过了这段缘分?”
严破阻一脸无所谓,摊手道:“不管是不是命中注定,只要我这辈子都不想找,那就不用遗憾了。”
崔述尝听了,顿时肃然起敬:“好妙绝的话!”
想了想,她又自言自语道:“话说回来,若是有个神仙帮忙算命就好了,我还挺好奇,自己有没有命中注定的人。”
严破阻道:“这种事情,就是很玄乎的。哪怕真的有什么命中注定的人,还得耗费大量的工夫,来维持这段关系,岂不累哉?既然可以选择轻松无事的道路,为何又要选这一条呢?”
崔述尝闻言,觉得有理,不由得点了点头。
其余两人也表示确实如此。
严破阻又道:“感情什么的,可以不理会,反正也造不成什么损失;但是,一旦跟别人成了亲,自己的利益就会跟别人的捆绑到一起,也会害了自己。歇斯底里争来争去,到头来,却是帮着别人谋利益。自己获得的,远远不如失去的,太可悲了。即便没有变成伥鬼,也会变成男人。”
然而,过了四个月,她却成亲了。
严破阻坐在镜子前面,身着黑红嫁衣,头上堆满了发髻,插满了金头饰。她转过身来,原就美丽至极的容颜已是完成了妆点。关键是,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愉悦,倒是不像以往神色淡然的气派。
怪瘆人的。
“好看!太好看了!你不施粉黛就已是仙姿玉色了,这会子……反倒让人不知该如何夸起!”崔述尝由衷地赞叹了几句。
顾审时也是被惊艳到了,笑得合不拢嘴:“好看!好看!”
严破阻抿嘴而笑,让她们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聊了几句,便听到又一声夸赞:“严姐太好看了!”
严破阻抬头望去,崔述尝和顾审时也转过身一看,来人正是詹旷敏。
詹旷敏姿态悠闲地跨过门槛,迈了几步,却冷不丁地止住了,碎步往后退了些,故作正经地掸了掸袖子,躬身施了个大礼,亮声道:“参见神仙大人!”
众人被她这一出逗笑了,纷纷喊她“詹姐快快平身”。
詹旷敏也绷不住表情,笑嘻嘻地走过来,看看严破阻,又看看镜子里头。
崔述尝和顾审时趁着严破阻正在跟詹旷敏说话,也仔仔细细地看看。
严破阻似乎是觉察到了她们的目光,转身看过来,笑道:“怎么了?难不成,我已经中了邪?”
崔述尝和顾审时哈哈笑了几声,皆是连连摆手:“不是不是!”
詹旷敏状似不经意地说:“嗐!要是中邪了也不用怕,我会驱邪!”
严破阻笑道:“那我肯定是不怕了。”
众人聊了一会儿,崔述尝问道:“这婚礼的布置是谁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