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大人二话不说，抛了出来。

崔述尝郑重其事地施礼，道：“承蒙尊地府的关照，在下获得重生为人的机会，实在是感激不尽！”

景大人连忙让她放下手，道：“不必谢！你重生这一回事，并非我们所管，我们甚至还未查出缘故呢。”

崔述尝一愣，问：“不是交由尊地府打理的吗？”

景大人笑道：“你也知道‘交由’，那么可以看出，咱们地府并非是权力最高的那个——当然了，天庭也不是。就拿修仙来说，成不成仙，是由天地所决定的，而地府和天庭只能负责告知此人，免得当事人不知情。

“就拿你九年前成为人仙来说，此乃凡间所熟悉之事，已具备了大量归结出来的前例册籍，更何况，还能借由祭祀台来判断，所以你就知道，自己什么情况下是已成为人仙。

“而放眼望去，成为神仙或天仙的人并不多，能洞察个中缘由、编纂成书者，更是少之又少。就连祭祀台，也仅仅能够判断出人仙和地仙——人仙触碰祭祀台会泛起金光，地仙触碰则会泛起五彩斑斓的光芒。难保有些地方缺乏这些事物，因此我们尽量去提醒身份。

“不过话说回来，你重生这事，原是由地府告知事宜，然而眼下尚未查明原因，能知会你的，就只有这些了，实在是惭愧。”

崔述尝赶忙说：“不不不，尊地府已经帮了我很多，何况我又不急于知晓内里。”想了想，她又试探地问：“关于我成为人仙，尊地府知道得如此具体，难道真像传闻所说的，阴间会衡量人的阴德？”

景大人笑了，安慰她：“你且放心，别说是地府了，就连天庭都没这个权力。偷偷告诉你，就连我们的任免，也不是由具体的哪个人说了算，哪天莫名被革了职，大伙都是懵头懵脑的，换任比凡间的朝廷还夸张。”

崔述尝惊讶得睁大了眼睛，问：“这么严？那平时，岂不是如履薄冰了？”

景大人轻松地笑道：“我觉得还行，待了这么久倒也舒坦，只能说，谁做亏心事，谁就心虚。况且，还有众言官弹劾我们，我们就借鉴着改改呗，只要没到革职那个地步，就算安然无恙了。”

“言官？”崔述尝不由得疑惑，“仙界朝廷的结构难不成跟凡间的一样？”

“不一样。大体类似前朝的前朝的……呃，忘了是哪个朝代了。不过，毕竟是由天地甄选出来的仙官，与凡间的差异还是很大。就比如，凡间有皇位，有爵位，敢问哪个有本事在仙界整出这些啊？所以，哪些东西多了，哪些东西少了，一时不能详尽。”景大人解释道。

崔述尝点头称赞：“这样还挺好的！”

回忆起在阴间见到的地府，崔述尝又道：“这么问可能很冒昧，我看到，尊地府当着别人的面商榷事情……感觉，能打理整个阴间，好厉害，所以天庭也是这样的嘛？”

景大人笑了出来，道：“地府也就那样了，都很随意，可能是没什么人经得住考验，更迭也快，大家就懒得循规蹈矩了。天庭的排场倒是很大，地府管不了的事务，就由天庭来管——地府也是由天庭管的。”

“啊？我还以为是分庭抗礼的。”崔述尝愕然。

景大人狡黠地眨了眨眼：“怎么可能？天庭可是必须给咱们下发俸禄呢！”

崔述尝又惊呆了。

反应过来后，她好奇地问：“所以说，只要成了神仙或者天仙，就能拿到俸禄了？”

“非也。”景大人摇了摇头，“也许你不了解这两件事情：其一，神仙或天仙并非全是仙官，只有得了官职的才是；其二，仙官并非全是神仙和天仙，除此二者之外，还有鬼仙，比如我。”

崔述尝想了想，又问：“凡人可以先成为人仙，再成为地仙，最后再成为神仙或天仙。……若是成了鬼仙，也能成为神仙或天仙吗？”

景大人道：“那当然！只不过，鬼仙修炼到足够高的境界，也许就不在乎当不当神仙天仙了。——不过，我肯定是要当一回的，就是想折腾一下！”

崔述尝闻言，当场肃然起敬。

民间关于鬼仙、神仙、天仙这三类的记载甚少，就算好奇，也难以知晓更多。

于是，她问道：“神仙和天仙有什么区别？哪个比较厉害？”

景大人道：“二者一样厉害。区别就是：神仙很少过问凡间俗事，多为隐居；天仙则是截然相反，乃是传道凡间，久居尘世，不怎么喜欢隐居。

“此外，这两者修炼的门路不一样，掌握的权力不一样，承担的职分也不一样。比如说，神仙若是插手凡间事务，会十分受到限制，不像天仙那样行动自如，但有权力监督和处置天仙。毕竟仙官的力量有限，要是有援兵，那就再好不过了。”

崔述尝又问：“尊地府内的仙官大人，都是鬼仙身份吗？”

景大人若有所思，随后道：“最近一次的地府集议，除了一位神仙，剩下的就都是鬼仙了。”

崔述尝听如此说，不由得想起了景大人方才所说的“换任比凡间的朝廷还夸张”，于是憋着笑。

缓了一会儿，她才继续问：“既这么着，天庭里也是不止一类仙者？”

“没错。天庭几乎是神仙和天仙。”景大人仍旧慷慨大方地回答。

崔述尝笑了出来，问：“景大人，你说这么多，不会透露天机吗？”

景大人摊手笑道：“怕什么，这些又不是天机。更何况，我还没那个境界获知天机呢。按理来说，神仙才有这等权力。”

等着等着，景大人拿出了一只无量斜晷，看了看上面：“快到卯时了。”

崔述尝道：“这么等着也不是个办法，万一严破阻正在遇到麻烦，需要帮助呢？眼下街道还没有路人，咱们可以偷偷过去，听一下动静。况且，既然是在街上，那就不像自家院子那样布下太大的结界，倒是方便我们听一下。”

景大人点头道：“有道理。”

于是，她们敛息走近了些。

那座房子一楼的窗户都有烛光，且没有人的影子，一时辨不清里面的人是在哪个位置。

一边移步，一边细听，终于找到声音最大的那扇窗户，勉强听得清楚里面的人在说什么。

有两个人在说话，一女一男，听声音好像就是严破阻和巫致全了。

巫致全道：“我会对你好的。”

严破阻冷哼了一声，语气不屑：“我不需要你的好。难道，我不会对我自己好么？再说了，是你口口声声说的喜欢我，那就理应对我好啊，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巫致全的声音很喜悦：“你果然想要我对你好，你就是很喜欢我，对不对？”